时卯条件反射般推开了西莱。
西莱看向厄琉斯，短暂的停顿后，他开口：“抱歉，时先生，我并不知道您的家里……还养着一只恶魔。需要我为您查阅一些关于豢养此类危险宠物的安全须知吗？”
厄琉斯的神色转瞬沉了下去，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造物，电子元件与合成皮肤的气味让牠感到一阵作呕。
“牠不是宠物。”时卯打断了西莱。
西莱微微垂眸，立刻顺从地改口：“是我失言了，时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
时卯抿抿唇，向厄琉斯解释道：“这是我母亲送我的陪伴型仿生机器人。”
厄琉斯感到有些烦躁。
西莱微微侧头：“时先生，请问今天晚上，需要我为您提供陪睡服务吗？作为最新型号的陪伴型仿生人，我的恒温系统可以模拟最舒适的人类体温，同时内置了催眠音频、微电波助眠和多种不同的按摩手法，能够全方位缓解您的症状。”
厄琉斯斜斜地朝时卯瞥了过来：“你搞了个X爱娃娃？”
时卯：“……”
时卯费了好大劲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与往常一般无二，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体面地把西莱请到了次卧，并安顿好了充电桩。
刚走到客厅，时卯就迎上了厄琉斯的视线。
恶魔陷在沙发里，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厄琉斯尾音微挑。
刚刚那个机器人看上去不高，比时卯要矮上一些，面容清秀，是毫无攻击力的长相。
“是我母亲送来的，我预先不知道他的样子。”时卯半垂着眼睫，任由略显宽松的睡衣领口散开，“你不喜欢的话，我会想办法退掉。”
他的锁骨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冷白色，能看见几根清晰的微青色血管，向下跟随着骨骼抿出深深的凹陷。
时卯谨记自己的心理医生的嘱托，在心仪对象的面前，要把自己表现得无害一些。
他也确实做得很好，毫无原则的妥协，不轻不重地挠在恶魔的心尖上。
厄琉斯的呼吸顿了顿，牠略微倾身，又问：“他说，缓解你的症状，你生病了吗？”
“……没有。”
时卯沉默了一会儿，任由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拉扯，随后，才意有所指地问：“你不睡吗？”
“我并不需要每天睡觉。”厄琉斯实话实说。
……
难道这个方案走偏了？或许他应该换一种策略。
时卯压下心底的失落，转身走进了主卧。
厄琉斯看着他的背影，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
【人类究竟在想什么？】厄琉斯又发了一个帖子。
「匿名恶魔」（楼主）：
我明明连心脏都给他摸了，还毫无吝啬地给予了赞美。
但是人类好像很不开心。
人类购买了一个陪伴型机器人。
他是不是发｜情了？
人类的发｜情期是需要这种没有灵魂的金属来安抚吗？
「bloodblabla」：你真是个蠢货。你把心脏掏出来，肯定吓到了这只两脚羊，他当然会去买一个无害的新玩具。
「nono」：楼主可要一直发帖子，我的无聊生活就靠你了。
「哈士奇」：渣人！
「nono」：所以你是怎么赞美他的？
「匿名恶魔」（楼主）回复「nono」：我说他很可爱。
「nono」：哈哈哈哈哈，那我知道了。不过买Qq机器人也还是不对的。
「哈士奇」：咬碎它的芯片！
「echo」：纠正。Alaya生产的陪伴型机械具备严格的合规性，通常针对特定心理疾患制造，购买该型号需要医院开具的诊断书。
「匿名恶魔」（楼主）回复「echo」：什么心理疾病？那个机器人说提供陪睡服务，还有恒温系统和按摩。
「哈士奇」：一听就不正经！渣人！
「nono」：不会是在哪个黑市买的改造机器人吧。
「echo」：根据楼主的描述，该型号机械大概率是针对渴肤症的专用医疗辅具。
「匿名恶魔」（楼主）回复「echo」：渴肤症？那是什么？
「Echo」：人类长期缺乏亲密接触，会导致大脑内某些激素分泌不足，进而产生强烈的焦虑和濒死感，他们极度需要被拥抱，需要承受重力压迫。
「Echo」：——总结：他发情了。
「匿名恶魔」（楼主）：？
「哈士奇」：？
「nono」：？
「nono」：你是个假的人工智能吧？
厄琉斯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医学词汇看了很久。在弄清楚渴肤症的含义后，牠决定对时卯做点什么以报答他这几天的招待。
只是牠似乎并没有什么经验。
人类睡得乱糟糟的，在床垫中央蜷缩着，修长的手指深深抠进自己的上臂，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的呼吸十分稀薄，嘴唇毫无血色，每隔几秒胸口就会剧烈起伏一下，像是搁浅的鱼在徒劳地张合着鳃。
空气里飘来强烈的渴望，厄琉斯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觉得眼前的人类看起来比任何黑市上的血肉都要秀色可餐。
不知道为什么，时卯感到空气的温度渐渐升高，熏得他神志愈发昏沉，恍惚间，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粗糙的触感划过他的眼角。
——似乎是谁用指尖拨开了他的眼皮。
他感到有什么带有微小倒刺的东西轻刮过了他的角膜……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湿润且滚烫，顺着他眼球的弧度碾刮而过。
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幻觉，他觉得他的眼球好像被刮得转了一百八十度，几乎都要看到自己的脑子里去了，连带着后面连着的那根神经都被整个翻了出来，像一条湿漉漉的尾巴，在他脑壳里甩了一下。
哦……那好像是舌头。
他后知后觉地反映了过来，那是厄琉斯的舌头。
——牠……舔他？
——那一定是因为，牠喜欢他。
时卯的泪腺在刺激下分泌出生理性的水汽，复而又在溢出时被舌尖卷走。
厄琉斯满意得地眯起金色的横瞳，开始享用起自己的正餐。
泪水，也是相当美味的。
这个人类的泪水里一定是添加了什么特别的香辛料，让牠的心脏也随之兴奋地鼓动起来。
时卯的视野仿佛开始融化，渗出稠密的金色。
厄琉斯的脸孔在这片金色中浮现，赤红的皮肤，横亘的瞳孔，就像大地上绵延不绝的赤色山脉和悬停于群山之上的灼灼烈日。
*
这一夜平安无事。
时卯记得自己中途睡了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他下意识地走到镜子前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瞳孔，没有任何充血或变异的征兆。
昨晚让他头皮发麻的舔舐似乎只是他皮肤饥渴症发作时产生的幻觉。
但时卯很笃定，那绝对是真实发生过的。
于是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厄琉斯一定一定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么会没有拒绝他的告白，还帮他渡过狼狈的发病期。
时卯走到客厅，四周安安静静的，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晒在了厄琉斯的耳朵上，恶魔趴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牠的睡姿略显奇怪，四只手臂中有两只压在胸口下面，另外两只垂在沙发边，尾巴松松搭在地毯上，羊耳耷拉着贴在脑侧。
时卯走过去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恶魔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个狭缝，然后又闭上了。
时卯的目光落在厄琉斯的耳朵上。
那对羊耳的内侧长着一层细软的红绒毛，时卯忍不住凑近了些，这才发现耳廓的绒毛有些缠绕着打结在一起，像是沾染了什么液体后又慢慢干掉了。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耳廓外侧的毛，内侧的绒毛摸起来比他想象中更软，他捏住一绺打结的绒毛，轻轻慢慢地梳理开。
厄琉斯的耳朵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间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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