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都怕一个夜长梦多,李寒筝觉得偷骨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她决定当晚就去偷。
骗子和小偷听起来像是一丘之貉,但是其中的专业壁垒还是很厚的,隔行如隔山,李寒筝以前是个骗子,对于难兄难友——小偷的行当只是略有耳闻,但是万事总得有个开头嘛。
首先,李寒筝换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窄袖黑衣,然后将头发编成四股蝎尾辫,又在衣襟里塞了用于蒙面的面纱。
然后,李寒筝推开了门。
……看见了洛意。
长廊中灯影摇晃,洛意靠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垂落,手里端着一个白玉茶杯,闻声转头,上下扫视一眼:“呦,还换了衣服,你这是要去哪?”
她将茶一饮而尽,仿佛饮尽的不只是茶,还有忍不住掐死李寒筝的欲望。
李寒筝尬笑两声,开始摆动手脚扭动关节:“没什么,就活动活动……坐太久了,你知道的。”
洛意撑着下巴盯着她,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李寒筝一边陪笑,一边倒退着回到房间,然后果断把门合上。
时机,最重要的是时机。
李寒筝立刻转身,奔向窗户,一手推窗一脚已经踩上了窗台。
……看见了袁期。
别院的建筑都是重檐,窗户下连着檐腰,袁期就躺在连片的瓦上,一腿翘起,瞥来一眼:“你也赏月呢?”
李寒筝:“……”
身后洛意已经推门而入,手肘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幽幽:“真是太巧了,看来今天晚上我们都想要赏月。”
李寒筝道:“其实我想要……”
洛意果断捂住她的嘴:“不,你不想。”
李寒筝便转过头,用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洛意。
洛意冷着脸:“别给我装可怜,我心如铁石。”
李寒筝将洛意的手扒拉下来,声音有些低:“归墟秘境一百年打开一次,下一次打开的时候,我已经变成白骨了。”
洛意将头扭过去,声音听着又冷又硬:“段师兄和裴师姐亲手把你交到我这里,我不能让你出事。”
李寒筝又看向袁期。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敛着月光的时候,像是平湖倒映秋月。
而现在,平湖上起了蒙蒙的水雾,湖心的月亮变成溶溶的一片碎银。
袁期叹了口气:“你的夫君是段梧声,再加上我们几个,总能找到其他方法的……你不必执着于此。”
“可是我想要自己来,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只有我一个人,阿梧不在,你们也不在,我必须得一个人走。”
洛意张嘴想要反驳,可是她转过头,看见李寒筝眼睛里若有似无的悲伤,原本的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姑娘,似乎没有过悲伤的时候,永远自信阳光、积极向上,充满着蓬勃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是世间所有华美坚固的建筑,都需得有一个坚实稳定的地基。
那么眼前的这个姑娘,她的地基,是什么呢?
洛意忽而想,她看似为她考虑实则独裁的行为,是否在摧毁这个姑娘坚实的地基呢?
“而且,”李寒筝突然正正经经地看着洛意,“谢家那么卑鄙那么嚣张,你不想挑战一下慈融塔的防守,然后高傲地说,堂堂谢家不过如此吗?”
洛意:“……”
李寒筝又转向袁期:“裴姐姐要嫁给谢呈了诶,说不定慈融塔里还藏着裴姐姐未来的嫁衣和聘礼,你就不想把那件嫁衣撕碎吗?”
袁期:“……”
其实这是两句玩笑话,洛意和袁期都知道。
世间的许多事,不是想要做就能够做到的,有许多无奈和叹息。
但是,或许在他们真正成长为一个顾全大局的大人前,还有一点儿反叛和勇气。
洛意伸了个懒腰,身形利落地跳上窗台,朝李寒筝伸出手,笑得张扬:“你这样说,看来我是不得不跑一趟了。”
袁期从储物囊中丢出一驾云舟,挑起眉梢:“我珍藏的云舟,怎么样?三刻钟之内,肯定能到慈融塔。”
李寒筝微笑起来,一把抓住洛意的手:“那我们出发吧!”
*
云舟根据用处分为不同大小和型号,袁期的这艘云舟看起来就像是湖面上的一叶乌篷船,长大约三米,最宽处大约一米,堪堪坐下三人,一个主驾驶位掌舵,控制方向和速度,两个后座。
如袁期所说,三刻钟之内,他们抵达了慈融塔。
慈融塔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慈融塔建成之前,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矿山,这矿山叫做月松山,盛产墨星石。所谓墨星石,是一种非常优质的阵石,挖掘起来很困难,但是布阵的效用却特别好,因此也特别昂贵。
月松山下的赵家庄世世代代以挖掘墨星石为生,直到一百五十年前,发生了一场矿难,那日几乎整个村的人都进山挖矿,然而却没想到突逢暴雨,大量的碎石和洪流灌入矿道,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这一场矿难,差不多毁了整个赵家庄。然而天灾毕竟难以预测,四处都是洪水地震,一场矿难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直到五十年后,月松山有妖邪作祟,谢家派人来查,发现是当年的那场矿难催生了无数冤魂,而月松山多墨星石,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阵,冤魂在阵中不得解脱,怨气不断汇聚却无法释放,终于形成了一个杀阵,不断往外扩展,吞噬所有活物。
这一件事影响甚重,如果放任不管,终究酿成大祸,谢家决定建立一座塔,将月松山的杀阵给封起来。
这塔便叫做慈融塔。
按理来说,一个镇压冤魂的塔而已,谢家没道理把它当做藏宝库。
然而,这是有原因的。
第一,因为镇压月松山的冤魂需要大量奇珍异宝,不如干脆当成藏宝库,一为镇压,二为储蓄。
第二,当年建立慈融塔的主管人是谢序宁。
在仙门中,谢序宁是一个令人噤若寒蝉的名字,“序宁”二字意为秩序和安宁,但这个名字却席卷着腥风血雨,像是用寒无海最深处的玄铁淬着刀光剑影和阴谋诡计所锻造而成,前半生煌煌煊赫,后半生四海逃亡,如果谢序宁是一把刀,那么一定是一把断刀。
她十九岁认亲,成为谢家的大小姐,二十三岁平乐棋坊一战成名,三十七岁进入归墟秘境,获得了天衍术·钥匙,六十九岁掌握九重阵,七十岁暗害谢家老祖,失败后叛出谢家四海逃亡,七十三岁坠下问天梯。
没人知道这位鬼才是怎么想的,所有过往和秘密都和她一起从问天梯摔下来,摔进火与暗交织的死亡里,砸出无数流言和遐思。
但毫无疑问的是,谢序宁是个天才。这样的天才死了未免太过可惜,她独创了不少玄妙的阵法,却没有多少能够留存于世,除了慈融塔。
慈融塔花了谢序宁十年光阴,从布阵到竣工,几乎凝结了她巅峰时期所有智慧和心血。
因此也有人说,慈融塔藏着谢序宁的毕生心得。
流言只是流言,难以验证真假。但毫无疑问的是,慈融塔确实藏着不少宝贝,就比如谢序宁身上的一截手骨。
夜色漆黑如墨,像是掉进了一个密闭的小盒子里。月松山和它的名字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符合,但至少符合一半,有月但无松,荒凉焦黑一片,只有些枯黄的草和焦黑的枯木瑟瑟摇晃。
时已入秋,夜晚的风中带上了凉意,但这里的风似乎格外的寒冷,席卷荒凉的山野,发出呜呜如鬼哭般的尖啸声,刺耳狰狞。
慈融塔是一座八角形九层楼阁木塔,就矗立在月松山山顶,远远望去,只一个铁冷、陡峭的黑色剪影,如同天柱地轴,巨大飞翘的檐角如同锋利的镰刀,挂着一轮冷玉盘。
每层垂檐,都悬挂着粗长的铁链,尽头处牢牢抓住地面,每层九根,共计八十一根。
袁期小声道:“八十一根锁煞链,大阵仗,这是谢家很出名的阵法,叫做天地笼,意思是——天地为笼,四海难逃,看来谢家对这座塔真的很重视,而且很放心。”
李寒筝充当提问的小白:“为什么?”
洛意将手拢在嘴边,“因为这里的巡卫并不严密,共计三队巡逻,每三刻钟才会有一对巡卫经过慈融塔,差不多只是做个表面活了,证明谢家对自己的阵法很自傲,相信没有人能够进去。”
三人都穿着黑衣,趴在巨石投下的阴影里,仰着脖子头都有些酸了。
但是他们没敢动。
因为一队不属于巡逻的侍卫正在朝着慈融塔而去,他们的穿着不同于巡逻的守卫,巡逻的守卫穿着谢家的弟子服,而这些侍卫们却穿着黑色的甲胄,手持利剑,给人一种冷肃的威压感。
这一队侍卫用车架运送着两人高的铁笼,铁笼外罩着黑色幕布,这样的铁笼,足足有几十个,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蜿蜒的黑色巨龙。
凌冽的风中传来妖兽的低吼,声音低低的颤着,拖得很长,像是受伤之后的哀鸣。
洛意皱眉:“听起来像是妖兽,这是要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