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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周南篇 · 卷末总结

小说:

采诗官

作者:

青梧照晚灯

分类:

穿越架空

我走完了《周南》。

十一首诗。十一座诗境。十一段人间。

关雎。卷耳。桃夭。芣苢。汉广。葛覃。樛木。螽斯。兔罝。汝坟。麟之趾。

我坐在一条不知名的河边,把竹简从腰上解下来,一节一节地摊开。那些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像刚从水面浮起来。我用手慢慢摸过去。每一道刻痕都很浅,像怕碰疼了什么人。

河风从南边吹来。已经有召南的气味了。可我还想在周南再多坐一会儿。这里的人还没走远。她们还在我身后。站着,蹲着,躺着。像一群被风吹薄了的影子。她们不说话。可我知道,她们都在。

我想把她们再记一遍。

关雎里的那个君子,追了一辈子。他追的是对岸的人,也是心里那个影子。他不敢过河。过了,梦就碎了。

卷耳里的男人和女人,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那路却越长越远,远到他们谁都走不到对方身边。

桃夭的新娘,美得没有来处。她是被“想”出来的人。所有男人都在想她。可没有人真的看见过她的脸。她笑得那么标准。标准得让人心冷。

芣苢里那群女人,弯着腰,在草地里唱。她们采的是草,求的是命。可土里埋着的,是没等到来的命。

汉广里那个砍柴的人,砍了满山的树,养不肥一匹马。他每天下河,又每天上岸。河太宽了。宽得把人一辈子都耗进去了。

葛覃里那个媳妇,织了三年布,没有一匹是自己的。她说等葛藤煮软了就回家。可那山越来越高,河越来越宽。她最后到底有没有跑出去?我不知道。我只听见风里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归”。

樛木里那场婚礼。满村人都在唱“福履绥之”。那福气像葛藤,一圈一圈地缠。从脚踝缠到脖子。缠到人再也走不掉。

螽斯里那三个女人。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唱着一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唱的歌。她们的身体里,不是孩子。是一整个会唱歌的春天。可没人问过她们要不要这个春天。

兔罝里那个跛脚少年。他爹被钉成了干城。他娘变成了树。他自己,坐在林子里,一下一下地敲木桩。他说,他也要当干城。可他的腿已经坏了。他连“丁丁”声都敲不响。

汝坟里那个女人。她男人说,等河水红了就回来。河红了。他回来了。是从水里回来的。没脚,没鞋,没有热汤。只有鱼。一群一群的红鱼。它们替他游过来,又替他散掉。她就那么站在河里,张着手。抱了个空。

最后是麟之趾。

那座村子。那口井。那棵梨树。那条灰河。

那个被称作“麟”的男孩。那些被叫作“小鱼”的女孩。那些从地底渗上来的哭声。一层压着一层。压了几百年。压得土都肥了。可梨还是甜的。真甜。

我把竹简一节一节地卷起来。卷到最后一节时,手停了一下。

《周南》在《诗经》里是开篇。是最先被摆出来的十一首诗。古人说,周南是“正风”,是文王之化,是教化最好的地方。那里的人有礼,有度,有哀而不伤的情。君子好逑,却不越礼。女子采荇,而不失其德。后人读《周南》,总说它温柔敦厚,说它是“诗之正”。

可我走进去以后,发现那片“温柔”下面,全是硬的。

君子好逑,追到后来,淑女无名。女子采荇,采到后来,筐里装不下命。君子伐木,伐到后来,马死了,河还在。葛藤缠树,缠到后来,人不见了。螽斯振振,振到后来,身体空了。兔罝丁丁,丁到最后,跛子也去当干城了。汝坟红了,红到最后,回来的不是人。麟之趾,公子振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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