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见过面,下午爱德华就拿到了弗朗西斯的交易登记本。
成交确认后,后续事宜就由舅舅和经纪人继续跟进。
晚上,爱德华伏在写字台前,鹅毛笔蘸铁胆墨水,舞得飞起。
一气写了二十来封告别信。
每封信都是单页,也铺满了写字台,又蔓延到地板上,晾着等墨迹干透。
加德纳推开房门,带起一阵风。
“噢!舅舅!”爱德华手忙脚乱,按住险些被掀翻的信纸。
“内德,你的好友真多。”
“事实上,这些告别信,只是寄给留在伦敦和少数升入牛津的好友。”
爱德华对满地信纸,轻抬下巴指道。
“许多伊顿公学的同学好友,都一起升入了剑桥,也就不需要写信告别。”
“……”加德纳语塞一瞬,明智地换过一个话题:“铁胆墨水干得慢,你既然书信量大,就使用吸墨粉吧。”
“舅舅,你家的吸墨粉上次已经被我用光,还没补购。”
“铁胆墨水也不剩几滴了。”
“还有鹅毛笔也可以补一盒。最后一支在被我削尖几次后,已经濒临报废。”
加德纳:“……”
他要更正一秒钟:内德不是一个全能天才,是一个可劲儿造的倒霉孩子!
赶在舅舅红脸之前,爱德华迅速转移话题:“舅舅,您来找我是有事吗?如果您只是来向我道晚安,那我就有事要请舅舅帮忙了。”
加德纳往窗边的椅子一坐,伸手示意,乐意帮忙。
一秒钟早已结束,内德又是他最宠爱的全能天才外甥。
爱德华道出意图:“舅舅每天迎来送往,消息灵通,我想请舅舅帮忙留意合适的房源消息。”
加德纳目光望过来,“你打算在伦敦置办房屋了?”
“是的。”
加德纳随即表示赞许:“你以前的交际都在同学校友间,如果你准备正式进入社交界,首先就需要一处宽敞的固定处所。不然人家拜访、回拜、寻人等,都无处可去。”
“总不能在我这间货栈的二楼接待你的客人吧?虽然我很乐意,但是那些体面人士,可不会愿意踏足契普赛德街附近一带,似乎这将会玷污他们。”
“我的朋友不会鄙夷我住在天恩寺街的舅舅,如果会,他们将不再是我的朋友。”
爱德华尚且无力左右他人的歧视,但他也不会与一味骄傲自大的“天龙人”成为真朋友。
加德纳心底触动。
但只朗笑着,把对话拉回正题:“我很愿意为你打探房源消息。但你是打算租赁,还是购买?你为房屋准备了多少资金?”
爱德华早就在盘算这事了,“以购买为目标挑选,但前期只是租赁。如果后来住着很好,我的资金也有富余时,就会直接买下。”
他的资金要拿去投资流转“钱生钱”,这时候挪出大笔资金置产,太不划算。
“房屋的价值大约在八千镑,租赁价格随行就市就行。”
八千镑。
以一年净收入来看,距离男主达西的,中间还差一个朗博恩。
但这毫无疑问,已经是豪宅价位。
加德纳点头记下。
“内德,你的主意很聪明,我会记得用心为你打探。”
爱德华笑了笑,说:“舅舅,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让你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我也在信中请了我的朋友们帮忙,遇见合适的房屋就会给我写信,等我有假期回伦敦时,就去看房选房。”
加德纳恍然大悟,“事实上,你没指望靠我打探消息,只是想告诉我这个决定。”
爱德华的笑容里泄露一点促狭,开口却是严肃卖乖:“一点把秘密告诉信任长辈的小手段罢了。舅舅,你可是第一个,知道我买房计划的亲人,开心吗?”
“当然!我将为这件事骄傲。在朗伯恩也知道之前。”
加德纳非常享受外甥偶尔的调皮。
以至于差点忘记正事。
“内德,请你也为我们之间的合作拟写一份合约。一式三份,签名确认后,你我各持一份,再交给正直有威望的见证人一份。”
加德纳显然也是盘算好了才来。
“这个见证人,可以是你好友的家中长辈,也可以是教区的牧师。”
“舅舅?”
加德纳能猜到外甥的疑问,抢先解释:“正如咖啡馆里你与弗朗西斯的对话,这样非常好不是吗?”
“但是舅舅,你我皆知,那份合同确实就是对弗朗西斯的防备。而我永远都不会防备舅舅。”
“噢!内德,我多么感动!”加德纳右手捂住心脏,但他决心坚定。“弗朗西斯未必不知道,但他只是坦然和欣喜,我也与他一样。”
“内德,请为我们拟写一份合同吧,就当作你的一次预习功课。”
爱德华看住舅舅半晌,最终妥协:“好吧,舅舅。”
起身把写字台上的信纸挪到地板上,重新铺纸,拿起濒临报废的鹅毛笔蘸墨,落笔……
既然答应拟写合同,爱德华就真把它当成了预习功课,认认真真地作答。
各自出资,合作模式,分成约定,未来的资产分割约定……方方面面,简洁精练。
一份既成,再抄写两份,最后在每份上都签下自己的全名。
加德纳在爱德华抄写时,已经浏览完一遍合同内容,也紧随其后,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全名。
签完字,摊着让它们晾干墨水。
“很好,这根鹅毛笔在履行完一项伟大的使命后,终于走完它勤劳的一生。”
羽管已经削得很短,笔尖压磨得又软又钝。
爱德华接过鹅毛笔,找一张废纸包住,甩干羽管内的残墨后擦拭干净。
一脸郑重地宣布:“我将终生收藏这支鹅毛笔。”
“好吧,我就慷慨地谦让你一次。”加德纳耸肩,“原本我也想收藏它。”
“感谢舅舅割爱。”
罕有人知道,未来“财富兴旺者们”①之间的第一份正式合同,就在这样一个夜晚匆匆拟写和签署。
……
第二天早晨,爱德华把二十来封告别信交给邮差送出。
然后与加德纳一起前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牧师,交上十镑保管费,请求见证和保管这一份合同,直至爱德华成年。
回程路上,爱德华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舅舅加德纳,心底真的全无一丝防备吗?
他想应该是有的。
不然他怎么能提笔就丝滑地写出那样一份严谨精练的合同?
与弗朗西斯之间的合同早有成熟模板,是提前拟好的,但与加德纳的并不是。
“内德,这下我可算安心了!”加德纳语调昂扬,像要飘起来了。
“我以前总害怕,或许我会什么时候就染上恶习,或许被巨额财富蛊惑,或许被某个人挑拨。所以时常忧虑,害怕自己侵占或花光属于你的财富”
“那样事后醒悟过来,我想我将痛苦欲死,甚至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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