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赖沟村在鸡鸣中苏醒,烟囱炊烟袅袅汇入薄雾,天际渐明,三三两两扛着锄头、挎着蓝子的村民出门。
时值四月,雨水丰沛,野菜一茬接一茬的长,嫩生生绿油油。三个约好今儿去摘野菜的夫郎、妇人汇集在一处,挎着蓝子,穿过田坎,朝山脚下去。
“听说章家的池哥儿跑了,昨儿夜里章家找不见人,闹麻了!你们听见动静没?”
“听到了,要我说池哥儿跑得好,李春花夫妻两个掉钱眼儿里了,为了收聘礼,给池哥儿说个四十四的老鳏夫。池哥儿才十七,这不是糟践他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一个小哥儿跑出去,怎么过活?”
“这……池哥儿这回能不能跑掉还两说。李春花两口子心硬得很,前头池哥儿又哭又闹不愿嫁,屁用没有,转天我看池哥儿干活,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可怜见的。”
“你们说,两娃儿都是亲生的,他们两口子咋的恁偏心?儿子是心头宝,小哥儿是路边草。”
农家多是偏心儿子,但也少有这般磋磨小哥儿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池哥儿说个年岁相当的汉子,聘礼多要些,无人可置喙,可说个能当人爷爷的老鳏夫,任谁也看不过眼。
三人闲话,却见村口吵吵嚷嚷,有十来个人往村里走。三人对视一眼,脚尖转向村口,直奔而去。
“你跑!你还敢跑!”李春花横眉倒竖,推搡章小池不解气,拧着他胳膊肉转一圈,恶声恶气骂他,“我养大你,是短你吃还是短你穿了?到了年岁谈婚论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偏你特殊,给你说亲事像要你的命,又哭又闹,这回更是不得了,还敢逃跑!你一走了之倒是潇洒,让我和你爹怎么同你夫家交待?!”
章小池垂头捂着胳膊,形容狼狈。他是昨日午夜偷跑的,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便隐约听见寻他的嘈杂声,他寻了个山洞胆战心惊躲起来,听着脚步声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远去,最终停驻于山洞前,掀开了垂下的藤蔓。
找到他的是村中猎户,他常上山打猎,哪儿有洞穴他门清。
当时他就被李春花拖出来打了一顿,脸上现在都火辣辣的疼。章小池想不明白,同样都是当爹娘的,为何他爹娘会给他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鳏夫?他不愿,对他便是非打即骂。
李春花仍在骂他,“你不看看你长啥样,我倒是想给你挑好的,可是你扪心自问,人家瞧不瞧得上你!有人要你就知足吧!免得拖来拖去拖成老哥儿,还得连累全家被人戳脊梁骨骂!”
章小池被推搡着往前走,发丝散乱,面容憔悴,肤色黄中泛黑,嘴唇苍白没血色,打眼一瞧再普通不过,甚至狼狈至极。
可仔细论起来,章小池模样不差,生的一双丹凤眼,窄窄的双眼皮,眼尾狭长微挑,鼻梁挺翘。在其余三口都是单眼皮塌鼻梁的章家,是鹤立鸡群的好看。
然而,未曾有人正眼看他。
有个妇人看不过眼,劝李春花道:“池哥儿实在不想嫁,你就别逼他了,池哥儿才十六,慢慢相看来得及。”
李春花朝说话的人瞪过去,“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人聘礼给了,席面也定好了,就等着后天接亲,现在说不嫁,哪有那么好的事?”
说完嘀咕着骂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妇人欲争辩,旁边的夫郞扯了扯她袖子,摇摇头。李春花两口子都是泼皮无赖的性子,能不与之纠缠就不纠缠,妇人只得作罢。
李春花骂骂咧咧推搡章小池朝家走,章富贵同帮忙寻人的村汉道谢,特意同猎户说:“过几日请你吃酒。”
猎户笑呵呵应了。
甫一进门,李春花便不止于口头责骂,抄起檐下扫把便打,一棍棍落到章小池身上。
“你胆子肥了,还敢逃婚,今天我不让你长教训,我不叫李春花!”
“你敢躲?!给老娘站住!”
一阵好打,李春花这才算出了口气。
她撒开扫把,将章小池推进西厢最逼仄的杂物间,守在门口道:“你不安分,就别怪我狠心,这屋可没窗让你逃。”
说罢门一关,叮叮当当上了锁。
屋内昏暗,只门缝透入微光,章小池盯着看了会儿,靠着墙坐下,神色麻木,好似身上的伤痛不存在。
哭过,闹过,跑过,境遇一次比一次差,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不想嫁老鳏夫。
他一直乖乖听话,好好干活,为什么爹娘给他说这么一门亲事?不,不是亲事,是为了十两聘礼,将他卖给老鳏夫。
“人呢?”章富贵的问话声响起。
“关西厢杂物间了。”
“嗯,门锁好,莫要让他又跑了,等后天早上再放出来拾掇拾掇出嫁。”
“我省得。”李春花气道,“那小蹄子真是会跑,折腾半大晚上找他累死人,今儿早饭咱们一人煮个蛋。”
章富贵:“二宝醒没,他爱吃蒸蛋羹,你给他蒸蛋羹吃。”
“还没呢,刚刚去看过,睡得跟小猪崽似的。”李春花声音带笑,“我去煮早饭。”
“去吧。”
稍顷,叩门声响起,随后是章富贵的说话声,“小池,你别犟。爹娘给你挑选的亲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王大发年岁是大了些,但他攒的家当多,家里还有两大小子干活,你嫁进门就是享福。”
他声音压低,“再者,他年岁大没几年好活,早早去了,以后怎样还不全看你自己?你想想是不是?”
“我不嫁,”章小池声音发颤,“爹,我不想嫁。”
“好赖话说透了,你一句不听,你自个顺着爹的话想想,是不是爹说的这个理。你早点想通,高高兴兴出嫁。”
话落,脚步声远去。
“二宝!起床吃蒸蛋羹喽!”李春花吆喝。
章小池抠着手指,指甲嵌入肉里,眸子渐渐红了。
都是爹娘的孩子,为什么待他那么狠心?
他想不通。
章小池脑袋后仰抵着墙,屋顶茅草间隙透过丝丝缕缕日光,他就这么看着,眸色木然,不知何时睡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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