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昶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撤回身体,重新懒洋洋地靠回狐皮褥子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他执起茶杯,轻啜一口,悠然道:“如此,怀玉便放心了。”
就在这时,马匹一声嘶鸣,紧接着就是一个急刹,妙仪重心不稳,控制不住身体地往前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时,一双手钳住了她的手臂,硬生生将她固定在了位置上。
驭马的车夫告饶,“郎君恕罪,方才有个孩童窜出来,奴才一时着急躲闪惊了贵客。”
“回府后自去领罚。”谢昶淡淡说了句,这才松开妙仪,掌心残留着少女的余温,他将手握起来,小心翼翼藏在袖笼里。
脸上还是一派温文,轻笑道:“刚才情急,唐突了女郎,还请女郎见谅。”
“无妨。”妙仪垂下眼睫,刻意忽视掉方才的接触,喉咙涌起些微奇怪的痒意,她以袖掩唇,压抑地低咳了几声。
谢昶看着女子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扬声对外面道:“走青阳街,更快些。”
“是。”外头的车夫应道,马车加快了速度,却依旧平稳地行驶在积了薄雪的青石路上。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茶香与檀香袅袅交织。
妙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谢昶好整以暇地品茶,不再出声。
马车在王宅正门前停下,沉香掀帘子上前扶妙仪下车。
临下车前,妙仪回头看了谢昶一眼,他依旧慵懒地倚在那里,指尖夹着那枚白玉棋子,对着她,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风雪路滑,女郎保重。”
妙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由沉香扶着,转身踏入纷纷扬扬的雪幕之中。
直到那抹纤细的背影被漫天风雪吞没,谢昶才放下车帘,指尖的白玉棋子“嗒”一声轻响,落回棋篓。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眸色深沉如夜,“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碾过积雪,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旋即又被飘飘洒洒的新雪覆盖。
王修远奉靖王之命弃守虎尾关,率部将回撤建邺,最后的险隘已失,胡族骑兵的马蹄声,几乎已能顺着北方的寒风隐隐传来。
建邺城内,不复歌舞喧哗,往日彻夜笙歌的坊市早早熄了灯火,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街道上。
然而王卢两家却忙得不可开交,仆从们捧着各式箱笼匆匆行走,脸上却无半分喜气,只有掩不住的仓皇。几个老仆在廊下低声交换着眼神,满是忧虑。
局势紧迫,早日成礼,以安两家尊长之心。
纳采、问名、纳吉之礼早已行过,如今便只剩下最后的纳征与亲迎。时间仓促得近乎失礼,但卢家送来的聘礼,却比先前议定的还要丰厚数分,一抬抬朱漆描金的箱笼流水般抬进来,堆满了庭院,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
王萱仪穿着一身新赶制出来的大红缂丝嫁衣,对镜自照,镜中的人,面庞染了胭脂,人比花娇。
金线绣出的鸾凤在烛光下光泽流转,那凤凰的眼睛是用细小的黑曜石镶嵌,在跳跃的烛火下,竟显得有些索然。
她伸手抚过衣袖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声音微微颤抖,“阿娘,卢家这般重视,连这等时候,礼数也一分不减。”
王萱仪转身看向一旁的周氏,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可见女儿的选择没错,若是随阿姐他们南渡,不说这一路上的奔波辛劳,就是福大命大到了陵阳,也不过惶惶如丧家之犬。”
周氏看着盛装的女儿,虽略感忧心,但终究还是对这场婚事乐见其成,毕竟能与卢家结亲对她们母女而言有莫大的好处,可窗外那越来越近的战火,又让她心底发寒。
“卢家人的确用心。”她勉强笑了笑,替王萱仪正了正鬓边那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我儿自然是福泽深厚的,明日过后,你便是卢家堂堂正正的五少奶奶了……”她欲言又止,终究没把那份不安说出口。
暝色四合,金乌西坠,残霞早散作了漫天绯云。
卢府门前挂满了彩幔,垂着赤绳系的同心结,檐下羊角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映得那描金的囍字愈发殷红喜庆。
王家送亲的车驾辚辚而至,停在阶前。
前后各两位梳双环髻的青裙少女扶着王萱仪下了车,她一身绛红嫁衣,上绣缠枝连理纹,头覆朱红盖头,遮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皓腕,腕间悬着枚双鱼玉佩,随步履轻晃,泠泠作响。
卢府中庭早设了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燃着龙凤喜烛,烛火跳跃。
“新娘到——”
卢珣一身婚服,腰束墨绿色大带,身姿挺拔,负手立在案前候着,闻声回过头。
他眉峰微敛,目光落在那抹绛红身影上。
王萱仪由侍女引着,行至案前,与男子并肩而立,卢珣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轻浮的笑意又很快隐去。
赞者高声唱喏,行沃盥礼,左右侍女捧上铜盆,温水倾入,两人盥手拭净,方捧了爵,行同牢之礼。
案上摆着一鼎熟肉,一樽清酒,新人需共食一牲,共饮一爵,王萱仪扬起头一饮而尽,酒液清冽,入了喉,竟带了几分暖意。
又行合卺之仪,那剖成两半的匏瓜,盛了酒,以红绳系了柄,两人各执一半,交臂而饮。匏瓜味苦,酒却甘醇,王萱仪第一次尝到这样的滋味,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堂下观礼的宾客皆拱手道贺,声浪喧阗,礼官高声诵着祝词,无非是“宜室宜家,子孙绵延”的吉语。
王萱仪垂着头,盖头下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勾。
她是庶女,婚事原不比嫡出的姊妹风光,却不想卢家这般郑重,哪怕是王家南下在即,也一丝一毫都不曾怠慢,也许当真是她命好吧,能得这样的好归宿。
夜色渐浓,疏星点点缀在墨色天幕上。
堂上烛火愈亮,映着满室红妆,暖香袭人。
两人拜过天地祖宗,方由喜婆引着,往新房去,一路穿廊过庑,听得风吹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