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暂时被铁链锁了，押在偏院看管，只等妙仪醒来后再行发落。
丹蕊亲自守在小厨房煎药，药汤熬好，小心翼翼喂妙仪服下，又盖上厚被，让她静养发汗。
张俭收拾好药箱，走到老夫人与王修远面前，微微躬身：“老夫人，郎君，女郎体内毒素积年，一时半刻难以尽除，往后需日日调理，饮食、汤药、作息，半点马虎不得。”
老夫人连忙道：“一切都听御医的，只要能把我孙女调养好，怎么都行。”
谢昶转过身，“张俭，往后你便留在女郎身边，帮她把身子调理好。”
张俭一怔，有些为难，“将军，非是属下不乐意，只是我是殿下赐给您行军疗伤的……”
“殿下那边我自有说法。”谢昶淡淡一句，此事便一锤定音了，“换了旁人我不放心，你留在这儿，我也能安心……”
似是察觉到众人递来的探究眼神，谢昶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女郎智谋出众，殿下还得仰仗女郎出谋划策，多次嘱咐我要看顾好女郎，若是有什么意外，只怕殿下得问罪于本将军了。”
众人露出恍然的表情。
靖王亲赐的御医，谢昶竟将他留在王家，专门照料卿卿，实在是天大的恩情了。
老夫人也不计较什么辈分长幼了，拱手道：“多谢小郎君了……卿卿能得你这般照拂，是她的福气。”
王修远亦是深深一揖：“怀玉之恩，子骁没齿难忘。”
谢昶微微侧身，不受这礼，语气淡淡：“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她是靖王看重的人，我多加照拂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人不必往心里去。”
既然将军都这样说了，张俭也再无二话，救人嘛，在哪不是救，更何况这王家的女郎眼瞅着身子的根基都要坏了，再不养回来只怕离回天乏术的日子也不远了。
此时，床榻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浓密的睫毛轻轻翕动，妙仪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还有些迷蒙。
虽是她策划了此事，但毕竟是真晕了一场，醒来后脑子也空空的，不晓得事情进展到了哪一步。
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先看到神色焦急的祖母与阿兄，心头一安，结果视线一转，直接撞进少年带着些怒气的眼里。
王妙仪瞳孔微缩，一瞬间竟有些怔忡，随即心底悄悄升起一丝心虚。
她这场戏，步步都是算计，或许能瞒得过祖母与阿兄，可谢昶这般心思剔透，怎么可能看不出破绽？怎会猜不到这一切都是她刻意引出来的局？
说不出为什么，妙仪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心头竟有些乱。
老夫人见她醒了，被紫鸳搀着几步上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修远也连忙凑上：“醒了就好，从前是阿兄没有照顾好你，往后不会了......”
妙仪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轻弱：“祖母，阿兄……让你们担心了。”
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谢昶。
少年依旧长条条地立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像寒潭看不清底，却偏偏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他一览无余。
“今日还多亏了小郎君带了张御医来，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老夫人的眼神一扫，轻轻拍了拍妙仪的手，又给王修远使了个眼色，“都撤出去吧，子骁你也随我来。”
王修远还没看够妹妹，被这么一喊有些发愣：“祖母，可是卿卿她……”
“走了。”老夫人一锤定音，拽起王修远的衣袖就往外走，连门都贴心地合上。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以及药香萦绕。
王妙仪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角落里的人就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打破安静，谢昶却突然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床沿边站定，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
他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王妙仪先开了口，“小将军……今日之事，多谢你。”
谢昶没有应声，依旧看着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王妙仪，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谢昶比她年岁略小，平时多唤她女郎，客气守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连名带姓地喊她。
妙仪羽睫轻颤，沉默不语。
“你是以为我看不出？”谢昶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疑心李镇，查他来历，摸清他背后是周氏，然后故意演一场吐血昏迷的戏，引老夫人着急，引我入府，借张俭之手，当众揭穿毒药，一举换掉李镇，牵出周氏。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子做局？”
他每说一句，妙仪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你步步为营，算无遗策。”谢昶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力，“连自己的身子，都能拿来当棋子。”
王妙仪的指尖攥紧了被褥，唇瓣微微发白，低声道：“你方才也看到了，周氏要害我多年，我若不主动出手，迟早会死在她手里。我不这么做，抓不住实证，赶不走李镇，扳不倒周氏。”
“所以不过一个周氏，你就喝下那碗明知道有毒的汤药？甚至为了表现得严重些，还自己加重了毒药的计量。”谢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泄出一丝，却仿佛只是冰山一角。
“你知不知道张俭说什么？你体内毒素积年，此次的毒又毒又急，若是再晚一步，便会损及内脏，回天乏术。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吐血昏迷时，是什么心情？”
他俯身，逼近几分，目光紧锁着她，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
“我气你。”
妙仪与他视线相接，又堪堪避开。
“气你把自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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