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柠初难以置信地拿起糖果,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有个“哥哥”狠狠自豪过。
那时,她刚到江家不久。
长辈从欧洲带回来几盒包装精致的糖果,堂姐江瑶拿了最酸的一种逗她,说能吃完这种糖的小朋友,以后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小小的姜柠初信以为真,结果被酸到眼泪口水一起往外涌,想都没想便吐了出来。
可她不仅没闹,反而拿着剩下的糖果,转身就去找江珩。
那时的江珩也不过七岁,却已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姜柠初眼巴巴地把糖递过去,看着他送进嘴里。
脖颈侧面的青筋隐约浮起,可他面上仍旧淡淡的,连眉头都没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没什么情绪地评价,“还好。”
就这么两个字,让小小的姜柠初开心了整个冬天。
那个寒假,她逢人便发小恶魔酸糖。
看对方被酸得龇牙咧嘴后,她美美地宣布:
“你吃不了吧?可是我哥哥可以哦~”
“我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想到这里,姜柠初忽然想起床头柜深处那只冰凉的银色糖盒。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糖盒里的糖……”
江珩猜到她要说什么似的,只淡淡地嗯了声。
“就是这个。”
姜柠初手指微微用力,包装上张牙舞爪的紫色小恶魔因为她的动作而扭曲、变形。
原来这么多年……
所以,那些她笃定的漠视与厌恶,只是“她以为”?
或许,江珩一直还当她是那个需要用一颗糖来证明“哥哥很厉害”的妹妹?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缓慢地漫上来,温热与酸涩交织。
然而,根深蒂固的认知让她不敢、也不知该如何再往前迈一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糖果上。
半晌,她终于鼓足一丝勇气,声音很轻:“今天在沈记……谢谢你的荷花酥。”
车内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珩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就在姜柠初以为他不会回答,尴尬得想转头看窗外时,他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谢什么。”
江珩薄唇微启,语气平静无波,“多订了一份,让服务员处理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只剩下雨刷规律的刮擦声。
姜柠初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她设想过他否认,设想过他嘲讽,唯独没想过,得到的会是如此……“江珩”的回答。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半山别墅。
雨势未歇,湿冷的晚风在车门推开的一瞬间迫不及待地涌进来。
姜柠初刚解开安全带,被这阵冷风激得往后缩。
柔软的羊绒毛毯还妥帖地搭在膝上,残留着车厢里干燥蓬松的暖意。
她拢了拢毛毯,正准备取下来收好,身侧的车门忽然被人拉开。
江珩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副驾门外。
伞面微微前倾,将雨丝隔绝在外,而他大半个肩背露在伞沿外,深色的布料迅速洇开一片水痕。
“裹着。”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只简短地下命令。
姜柠初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顾不上多想,她迅速地将毛毯展开,从肩膀到下摆裹紧,然后抱着包,有点狼狈地钻进伞下。
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人的靠近显得有些逼仄。
江珩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变得格外清晰。
姜柠初低着头,跟在他身侧,快步穿过前院。
进了门厅,暖意瞬间围上来。
江珩收了伞,随手放进玄关的伞架。
水珠顺着伞骨滴滴答答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圆点。
他没再看她,径直朝楼梯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早点休息。”
“……嗯。”
姜柠初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舒出一口一直屏着的气。
她将怀里的绒毯仔细叠好,抱在胸前,迈着有些疲惫的步子朝自己房间走。
已经十一点半了。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是半小时前周逸池发来的两条信息:
【池:语音通话】
【池:到家了吗?】
姜柠初盯着屏幕上的备注名怔怔出神。
忽然生出一种,几个小时前和周逸池在沈记吃饭聊天只是场梦境的恍惚感。
屏幕上方弹出的“审阅合同”提醒将她拉回现实。
她轻叹了口气,重新点开对话框,随手回了个“嗯”过去。
消息几乎是被秒回的:【池: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姜柠初看着这行妥贴的关怀,没再回复。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轻扣在桌面上。
匆匆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她重新在书桌前坐下。
房间里是温暖的,但却还是觉得冷。
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牵连着眉骨都隐隐作痛。
姜柠初又翻出一件更厚的外套裹上,鼻腔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变得费力而灼热。
她强行打起精神,点开林薇发来的合同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有了生命似的,在眼前晃动、游移、重叠。
她聚精会神好一会,才能勉强抓住一句半句。
当她终于把最后一个条款审阅完毕,将邮件发送出去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万籁俱寂。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被雨水冲刷过后的,空洞的安静。
深深的倦意裹着更加鲜明的寒意袭来。
姜柠初打了个哆嗦。
她意识到单靠热水澡和意志力,恐怕压不住这场来势汹汹的感冒了。
可是,这大半夜的……
她忽然想起,楼下客厅的储物柜里,似乎有个家用药箱。
犹豫片刻,她还是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朝楼下走去。
偌大的宅邸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就在她快要走到客厅时,忽然瞥见靠窗的单人沙发里,隐约坐着一个人。
姜柠初吓得脚步一顿,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是江珩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丝质家居服,领口微敞,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膝上似乎放着一台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将他周身的气息衬得愈发沉静。
与窗外的夜色浑然一体。
“……哥?”
姜柠初的声音本就因为鼻塞而微哑,此刻更是多了几分慌乱,“你……还没睡?”
江珩的目光在她明显透着虚弱和慌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还不睡?下楼干什么?”
“没、没什么……”
姜柠初下意识想掩饰,却忍不住偏过头,压抑地闷咳了两声。
喉咙实在是难受。
她认命般垂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楼找药箱。”
江珩合上笔记本,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药箱?”
“嘘——!”
姜柠初手指竖在唇中,紧张地看向他,随即又不安地扭头望向漆黑的楼梯。
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才稍稍放松,用气声急切地解释道,“感觉有点要感冒的样子……吃点药预防一下。”
生怕江珩下一秒发出更大的动静,她声音压得更低,“你小声点……别把干妈吵醒了。”
“你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
江珩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乱吃药,可就不是吵醒谁的事了。”
“……”
姜柠初被他话里的提醒噎得哑口无言。
大学四年,她基本没生过病,在家里住的日子也不算多,小时候专用的那些药恐怕很久没更新过了。
想到自己那一长串过敏原和极不稳定的药物反应史,她顿时有些后怕。
她垂下眼睫,没敢反驳,只觉得晕眩感更重了,身上冷得厉害。
“上去躺着。”
江珩不再看她,拿起手机,“我叫陈医生送点你能用的药过来。”
“……麻烦了。”
姜柠初没有力气去纠结或客气,只低声应下,转身去厨房倒热水。
捧着微微烫手的玻璃杯,她沿着楼梯向上走了几步,又在拐角处停下。
犹豫片刻,她转身,又回过头下楼。
江珩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简洁地交代着什么。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独的背影。
“哥。”
她鼓起一点气力,轻声道,“能……别让干妈知道吗?她会担心。”
江珩打电话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对着手机那端又说了句什么,然后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方向轻点下巴。
得到这点几乎算不上承诺的回应,姜柠初心头紧绷的弦才微微松弛。
她拖着沉重而虚浮的脚步,慢慢挪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姜柠初从昏沉中挣扎着睁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江珩拿着家用医药箱和电子体温计走了进来。
他反手带上门,慢步走到床边,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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