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丞炀连续加班了半个多月,基本上都睡在公司。
楚虞养病,大量工作转移到了他这里,是发展他自身势力的绝好时机。
和G国车企的合作也步入关键期,他早就想用自己团队研究的固态电池取代现在主推的方案了,但楚虞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更改。
他实在不甘心。电池和他的专业相关,他认为自己更有发言权——原本的计划只求稳妥,没有一点前瞻性,楚虞为什么宁愿信任技术部那些外人,也不肯信任他?
说什么要多方面综合考虑,不就是对他的心血不够重视。他这个亲侄子在他眼中连这点份量都没有。
哪怕……
哪怕他只是夸他一句呢?
穿过车窗望了眼暖白建筑顶端龙飞凤舞的“楚氏”,楚丞炀收紧了西装裤上的拳头。
他会让楚虞知道厉害的。
楚丞炀刚踏出电梯,周秘书就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副总,乔助理受伤的消息传出去了。媒体那边借机发难,质疑我们工厂的安全检查不到位,如果酿成风波很可能影响接下去的合作。”
他脚步一顿,“这件事不是严格对外保密的么。媒体怎么会知道?”
“您昨天在会议上,提到了工厂程序错乱的问题。”周秘书暗含责备地瞟了他一眼,“其他人一推测,不就猜到了。”
糟。忙昏头了。
光想着检测程序,重建安全网,忘记控制舆论这方面了。
楚丞炀抬手抓了一下额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最近精神太紧绷了,工作忙碌是一方面,糟糕的睡眠更折磨他。
几乎每天晚上,乔涵之的话都在他耳边来回回响——
“你要做楚氏的主人。不是楚虞的狗。”
他当然不可能!
可如果捅出来乱子让楚虞看轻他,认为他无能,似乎……更难以接受。
“联系铭颜传媒的苏总监。”楚丞炀按着额头,“就说我有事情求——”
“等你联系上,楚氏监管不力的新闻早就传遍了。”
含着几分冷意的嗓音响起,楚丞炀身形一震,转过身。
“你,你怎么来了。”他生硬地道了句,手指垂下,贴着西装裤缝蹭了蹭。
周秘书瞥了眼,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他们这些岗位,必须洞察楚氏内部的权力变化,及时站队。前不久的会议表明了楚虞更看重乔涵之,楚丞炀的地位自然就边缘化了一些。
“求你的学长不如求我。”楚虞靠在椅背上,“我不仅能帮你解决问题,也不会问你讨要投资。”
“不需要。我自己能解决。”楚丞炀迅速回答,顿了顿,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和……”
上下打量青年,楚虞唇角冷冷勾起,“见到长辈不知道叫人,谁教你的规矩。”
楚丞炀和他对峙数秒,像漏气了的轮胎,走到轮椅前半蹲下来,老老实实地喊:“……小叔。”
“大点声。”
“……”楚丞炀蹲在地上吸气,“小叔。”
“小叔什么?”
“小叔……”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第三个字,“好。”
“嗯。你好。”楚虞这才满意地呼噜了两下侄子的头毛,“先进去吧。”
楚丞炀黑着脸把男人推进了办公室。
旁观了一切的周秘书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
楚丞炀的办公室同样是个大套间,比楚虞的简约很多,也杂乱很多。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堆积的文件、设计方案的模型、喝剩了半杯的咖啡,还有没来得及丢的速食品袋子。
他手忙脚乱地清理了一番,扭头看到楚虞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相框——瞳孔收缩,飞快跨了过去。
“你别乱动我东西。”
他伸手要抢,楚虞略一皱眉,他又不敢硬来了,站在原地像只刺挠的猴。
他可不想让楚虞发现那相框里藏着自己小时候和他在游乐园里的合照!
楚虞扫了眼相框里的一家三口,眸中闪过些许不易觉察的黯淡,“你妈妈身体还好么。”
“好得很。不用你费心。”提到家人,被压在心底的怨恨似乎涌了出来,楚丞炀语气冷硬了很多。
楚虞也没再多问,把相框放回了办公桌上。
抬眸扫向青年——窗外的阳光比走廊明亮,将他稍显憔悴的脸照得清楚,连眼球里的血丝都根根分明。
楚丞炀则从他小叔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拿上你的剃须刀,滚过来。”楚虞说。
又僵持了数秒,楚丞炀转身,去了隔壁休息室。
“我看了你这段时间处理的工作,做的不错。”回来后,楚虞拍了拍桌子上的厚厚一摞文件,对他伸手,“辛苦了。”
他努力压着唇角,干巴巴地“哦”了声,走过去把剃须刀递给人。
楚虞没接,胳膊依然对他伸开,“不要小叔给个拥抱奖励一下?”
“……”楚丞炀僵在原地,面目逐渐狰狞。
“你小时候可是哭着喊着要我抱的。”楚虞收回手,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长大了就是不亲人了。”
楚丞炀浑身的血冲到了脑门,头顶冒烟,血管都快爆了。
这恶魔是在和他撒娇?
他有什么企图。
难不成……想要自己的肾?
给他还不行吗?心肝骨髓肾脏,要什么都给他。
楚丞炀蹲在了男人的轮椅跟前,扭捏着想说“抱一下也不是不行”,楚虞却撇开了刚才的话题,正儿八经讲起了工作。
他只得打起精神认真回应,脑袋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等过完了重要的事情,楚虞接过剃须刀,一只手抓着跪在腿边的青年的头发,随心所欲地调整他抬头的弧度和方向,另一只手拿着剃须刀贴上对方的下颌,来回游移。
还好拿的是电动的。否则他给自己喉咙割了都来不及挣扎。
楚丞炀又嗅到了对方身上熟悉温暖的香气,阳光逆着橘棕色的发丝洒下来,将楚虞的轮廓模糊成一个金灿灿的剪影。
不挣扎就不挣扎了吧。
好想在他怀里睡一觉啊。
“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楚虞又问。
“反正……不要你管。”这件事和乔涵之有关,楚丞炀想到就来气。
“挺好。”楚虞的嗓音飘下来,像低缓的弦乐,手掌又揉上了他的后颈,“骨头够硬,眼界不妨也放宽一些。”
他的手怎么那么软。
再硬的骨头给他一捏也软了。
这香味里是不是掺了什么东西,怎么越闻越困,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还有。
什么叫眼界放宽一些。
楚丞炀努力睁大眼睛,屏住呼吸——
他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到小叔这张可恶的脸啊。
“小叔。”
“嗯?”
“你生过小孩吗?”
“……”楚虞冷笑,“欠抽是不是,我和谁生小孩。”
“没生过……就好。”
他可以拿他的肾做任何事,哪怕是炒菜,都不能用来救他的小孩,否则他一定会……恨死的。
粗硬的短发从掌心滑落,大腿上一重,楚虞盯着睡昏过去的青年,扯了扯唇角。
有病吧。
口水敢滴到他裤子上就给他剃光头。
他推楚丞炀的脑袋,反而被两条结实的胳膊圈紧了腰——睡梦中的人自发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呼吸平缓,还砸吧了两下嘴。
楚虞关掉了剃须刀。手指在侄子的下颌上抚了抚,滑过些许回忆。
也不知道这小子还记不记得,他的第一支剃须刀就是他送给他的,楚丞炀很兴奋,把长了毛的下巴往他手心里塞,要他帮着剃。
“长得真快。”他轻声低喃。
片刻之后,办公室门被敲响,楚虞喊了进。
周秘书望见室内的场景,眼底闪过惊愕,迅速低下头恭敬道:“……楚总,您找我。”
“你在楚氏快十年了吧。”
楚虞缓缓开口,“副总裁年轻莽撞,你要做的不是指责他,是及时劝阻,提出解决办法。”
周秘书的身形僵硬了些许,掌心沁出汗意。
刚才的话楚虞听到了。
不比楚丞炀的青涩,他们这位总裁对于人心的洞察到了恐怖的地步,楚氏这么多年,管理层没有任何小心思能瞒得过他。
然而,楚虞的下一句是,“今天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必告诉他,说是你做的就行。”
周秘书一愣。
“放心,我不是在责怪你。良禽择木而栖,你们的想法我能理解。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他很有潜力,无论在什么地方,迟早都会获得成功。”
他这句话中的深意耐人寻味,周秘书终于试探地抬眸,直视男人湛蓝的眼睛。
“我会和你签一份合同,支付你工资。”楚虞含笑道,“作为你永远站他这一边的报酬。”
……
蠢蜘蛛吭吭唧唧了半天,总算在楚虞的一声令下中发表了疑问。
【主人,您比起主角受,是不是更喜欢主角攻呀?】
“何以见得?”
蠢蜘蛛尬笑:【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宿主和主角攻剧情里是要为了主角受雄竞,斗生斗死的,现在这个叔慈侄孝的场面实在很令它担心。
楚虞笑了一声:“你今年几岁了。”
【人家是人工智能,粗略算一下好几百岁啦。】
“你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主动经营过任何正向的感情,几百年只留下了满脑子的烂俗小说,好可怜。”
【……】
“不过没关系。知道为什么把你设定成蜘蛛的模样么?它是我上辈子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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