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凌山当然不是真的与萸娘置气,事已至此,她也难以转圜,但个中缘故她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听闻萸娘回了沐箫院,蒙凌山招了朝鸢来细问萸娘落水当日情形。
“那日晚膳后我扶萸娘子到池边喂鱼,然后萸娘子说她口渴,我就到小厨房去端茶了。”
朝鸢看起来不像先前一样有活力,她神色萎靡,眼下甚至隐隐可见乌青。
“就一错眼的功夫,我回来时候萸娘子就摔到池子里去了。”
或许是因为愧疚?蒙凌山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有了猜想。
朝鸢眼里沁出泪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我对不住萸娘子……”
“你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朝鸢:“啊?”
“萸娘原本只是我的侍女,如今成了侧室,不是好事吗?”
“啊……”朝鸢眼里的泪尬在那里,随即表示肯定,“好像是诶。”
“……”蒙凌山无语片刻,安慰她不必自责,并示意青蘅拿了一贯钱给她。
见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朝鸢起身就要走,忽听蒙凌山又问:
“你确定当时萸娘说要喝茶?”她直视着朝鸢的眼睛。
朝鸢泪干了的脸上眼神闪躲:“是、是啊。”
“可是萸娘素来不喜欢喝茶啊。”当然,萸娘性格软和,若是朝鸢非要端茶给她她也是会喝的。
可惜朝鸢不了解萸娘的性格,看见蒙凌山脸上阴森的笑容,她刚缓和没多久的膝盖“咚”地一声又着地了。
“二姑娘,对不起……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走开的……”
“没事的,”蒙凌山说,“你只需要好好与我解释清楚就没事,不然……城东的王二婶可说最近正缺人呢……”
城东的王二婶是京城最大的牙婆之一。
朝鸢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身量也好,好不容易才到蒙家这个主母和善的家里,要是真被再卖了,可说不准会卖到哪里去……
“我说!我都说!”
不过多久,朝鸢低着头从主屋里退出来了,她一路走得很快,也不与其他侍女打招呼说笑了。
碧翠正端着新做的芋泥糕要送进去,路过朝鸢身边时候才看见她双眼都哭肿了。
“……”口中的安慰话终究是被碧翠咽了回去,她端着食盘进屋了。
目送朝鸢走远,蒙凌山直呼不好办。
朝鸢坦白说萸娘确实没有让她去端茶,是她自己找借口走开的。但遗憾地是,朝鸢只是拜托了府里厨房负责采购的妈妈以蒙家的名义帮忙买参——来找朝鸢的那位烧火丫头安平就是厨房艾妈妈的女儿。
这件事或许会让周映棠甚至蒙彦德找朝鸢的麻烦,毕竟好的人参可遇不可求,这利用了蒙家乃至周太师家的名头。但这对于蒙凌山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说了半天话,蒙凌山喝了口茶润嗓子。见有侍女送来没见过的浅紫色糕点,她伸手就要拿,却被青蘅拦住了。
那位侍女——碧翠说:“二姑娘,这是阅梅阁送来的点心,蓝姨娘说是她自己琢磨着做的,叫芋泥糕。”
蒙凌山看懂了青蘅的眼神,她摆手示意碧翠离开。
碧翠走后,青蘅果然拿出银针一一试过,无毒。
蒙凌山舔舔唇,伸手就要拿,没想到青蘅的手又来拦她,她疑惑抬眼。
“姑娘今日吃太多糕点了,为免积食,最多再用一块。”青蘅指向一边小榻边矮几上没收拾的残留着糕点渣的空食盘,脸上满是不认同。
蒙凌山:“……”
应该是那会想事情时候吃的……好吧,自己确实吃太多了,一块就一块吧。
芋泥糕入口即化,浓厚但不算太甜的紫芋味道充满了口腔……蒙凌山发现她也不是那么喜欢甜的了,这个就很不错。
“对了,青蘅。”
“姑娘有什么吩咐?”
“你这几日注意一下我们园子里的人有没有到其他院里去,或者有其他的可疑举动。如果有的话就送信到书院给我。”
青蘅是贴身侍女,蒙凌山不在的时候她还是挺清闲的。
“好的,姑娘……你真的不能再吃了。”
“……好吧。”蒙凌山趁机摸糕的手依依不舍地收回,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你顺便注意一下沐箫院的动静吧,有什么事还是送信给我。记得有事一定要给我送信。”
临回书院前,蒙凌山特意找蒙彦德聊了萸娘的事。
蒙彦德面对蒙凌山是十分心虚的,所以先前才会主动给她送首饰。
蒙凌山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她不是去质问他的,她是去朝他装可怜的,而事实证明效果显著。
蒙彦德当然知道萸娘先前是周映棠的人,他见蒙凌山将她当作自己的奶娘,不由得动容。不知是为了维持继母与继女之间的和睦表象还是其他,总之他对蒙凌山提出要善待萸娘的要求满口答应。
于是蒙凌山泪眼朦胧地向他表示了感谢,而后才满怀不舍地出府上马车。蒙彦德当然也跟着送到了门口。
好一对虚伪的父女——这是蒙凌山对自己和她爹的评价。
马车帘子落下,遮住了蒙凌山因为演戏落泪而通红的双眼,她往后靠在软枕上,觉得有些累。
蒙知雅好像已经赖上周纪言了,没来,正好蒙凌山独享一辆马车。
听着帘外市集吵嚷声逐渐远去,蒙凌山知道已经出城了。她掀开帘子,将视线随意摆在外面。
两侧竹林被秋风吹响,因为有马车,路边的行人纷纷让到边上。
不管马车上的是什么人,大家都是步履匆匆,各自有事忙。蒙凌山想,或许她应该更积极一点创造变化了。
不多时,蒙家的两辆马车到达承恩书院。
下车时,蒙凌山发现马车夫换了人,竟然是与她一道从仪州来的小厮,那位叫金逐的。
她这才想起,到京城之后自己忘了给他安排去处,马车夫可是闲差美差,他竟然能自己混到这个位置。
也许是来京城换了个环境,金逐看起来比先前壮实了许多,见蒙凌山打量自己,他对蒙凌山憨憨一笑:“二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仪州老家跟着您来的。”
“记得,抱歉,是我疏忽了,忘记给你安排事了。”
“二小姐这就言重了,我是夫人娘家给小姐的人,这点小事,不打紧。”
虽然他那么说,但蒙凌山还是从袖袋里拿了两贯钱给他做补偿。
与周纪言一道把蒙知雅送进孺子园,交到一位眉眼温和的夫子手中后,蒙凌山一时有些踟蹰。
她忽然有个冲动,或许她可以告诉周纪言?毕竟萸娘的靠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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