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丽丝走后，拉曼查叹气，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
拉曼查动身来到窗边，窗外的风景无声摊开在他眼前。
他的目光穿过自己模糊的倒影，落向远处那片沉默的天空。
在你眼中倒映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吗？
空旷的天际线，几朵飘散的云，偶尔掠过窗边的飞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莫名的孤独围绕在拉曼查周围，冰冷的治疗室里只剩下他一人，而丽丝只是离开了一会，他竟就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太安静了。
在面对这样的风景时，丽丝会想什么，她也会觉得寂寞吗？还是说她其实根本不会关注这样稀松平常的东西？
拉曼查摇摇头，把纷乱的思绪甩掉。
可思绪这种东西，越是不去想，就越是像水里的浮木，按下去又浮上来。
拉曼查不由想起在翁瓦克第一次见到丽丝的模样。
那时的少女孤身一人面对浑浊的兽蜕，她寸步不退，似乎一丁点也不把这东西放在眼里，嘴角挂着笑，游刃有余的戏耍那具兽蜕。
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在战斗，不如说是在消遣。
拉曼查当时远远看着，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这姑娘大概是觉得太无聊了，才故意不一下子解决它。
直到她为了救一个孩子，用手臂挡下了兽蜕的血口。
锋利的齿牙咬进她的小臂，血液顺着手臂流淌而下，无比刺眼。
“白痴，没长腿啊？还不快滚！”
少女怒骂着，似乎因疼痛而染上了些许哭腔。
孩子踉跄着跑开，她才咬着牙把手臂从兽蜕嘴里硬生生抽出来。
拉曼查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为她分摊火力。
“喂！小姑娘，你还好……吗？”他的声音越变越小，最后接近呢喃。
少女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那双含泪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撞进拉曼查心里。
雨洗空山，满目滴翠。
……好一双美丽的翠色眼呐。
那一瞬间，拉曼查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看什么看，小心本小姐挖了你的眼睛！”丽丝忍痛骂道。
“……”
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呢。
拉曼查讪讪地转回头，重新面对兽蜕，但他相信，会在危难关头下意识去救人的家伙，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拉曼查见过很多在危难中只顾自己的人，也见过不少嘴上漂亮，事到临头却退缩的人。
因此，他更愿意相信人们在真正危难关头暴露的本性。
拉曼查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定是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姑娘。
如是，拉曼查站在了丽丝面前，与那兽蜕交战。
以上，就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
丽丝快步走在通道上，鞋跟哒哒哒敲打地面，拐过拐角，差点和另一边走过来的莉拉娜迎面撞上。
莉拉娜：“丽丝小姐？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丽丝下意识否决道，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过于刻意了，于是加上一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莉拉娜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探出一个小脑袋。
“丽丝姐姐，你很热吗？”卡卡瓦夏问。
丽丝用手扇了扇，“是有点。”
莉拉娜作为在场三人之中心理年龄最大的，看了看丽丝的反应，再联想到那位丽丝口中的朋友，期间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丽丝小姐原来和那位先生是这种关系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莉拉娜来找丽丝确实有事，她是来提出告别的。
莉拉娜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我们离开族里的时间有些久了，怕族人担心，想回去一趟告知平安。抱歉，明明说好要带您好好领略茨冈尼亚的风景的……”
“而且，关于接下来的安排，我也想回去和大家商量一下。”
丽丝点头表示知道了，“去吧。这件事不用太着急。”
茨冈尼亚的后续发展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这颗星球在她眼里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资源也好，其他也罢，都算不上什么值得费心的东西。
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会留在这里，莉拉娜的事再慢个十年八年都没关系。
这里丽丝暂时不急着暴露给外界，她要借着这段时间好好养伤。
说到伤，她下意识摸了下手臂。
好痛。
莉拉娜犹豫了下，问出这段时间她的疑惑，“我想知道，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根据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丽丝小姐似乎对她和卡卡瓦夏并没有什么特别安排。
一直以来的态度大多是放任自流，连一些要求也不曾提过。
既如此，丽丝小姐到底是需要她们做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做。”
莉拉娜一愣，“什么？”
丽丝：“听不懂吗？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我看好的人才，是我的……员工？属下？随便怎么称呼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莉拉娜下意识问。
跟过来的助理适时开口：“代表您二位想做什么都可以。丽丝小姐不会干预二位的选择。”
“小姐对现在的你们没有要求，对于这颗星球将要怎么管理，这会由你们自己决定。
作为回报，等你们稳定后，大小姐会把你们带进公司为她做牛做马（划掉），鞠躬尽瘁。”
说到底，丽丝小姐不在乎这颗小小的无主之星，愿意收下它，也只是因为她看好的两个人才出生在这里。
临走前，卡卡瓦夏向丽丝深深鞠躬，他站直后笑的很灿烂，“丽丝姐姐，请放心，卡卡瓦夏会变得很厉害的，一定会报答您的！”
丽丝看着他那张写满天真快乐幸福满足的脸，转头对助理说道：“你觉得我把董事会最没用的废物踢掉，空出来的位置给那孩子当当怎么样？”
助理面不改色，张口就来，“大小姐英明，卡卡瓦夏那孩子一看就是当董事的料！”
“去送莉拉娜和卡卡瓦夏回去，接下来由你负责她们的安全，在她们到公司站稳脚跟前，我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丽丝吩咐。
“是，大小姐。”助理微微躬身，跟上两人的步伐。
丽丝：“…短生种啊。”
偏偏姐弟俩都是。
区区百年光景，丽丝眨眨眼睛就过去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生命，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涟漪，一小段时间过后，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太短暂了。
如飞萤扑火，
朝生暮死。
只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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