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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十二

小说:

符箓电图

作者:

紫青檀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十一章十二

出井后第六天。

老金的病房在四楼,朝北。

早上八点半,护士进来量血压。老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

护士走了以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小子,我今天不想说话。"

"行。"

"阿衡来了,你让她说。"

一

阿衡是九点到的。

她背着一个包,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纸袋往小餐桌上一放,"咚"的一声。

我探头看了一眼。

里头是个地球仪。

塑料的,直径大概三十公分,蓝底,上头印着白色的国界。

"你买这个干什么。"

"不是买的。"阿衡说,"借的。"

"跟谁借。"

"隔壁小学。"她说,"我跟人家说了半天。"

她把地球仪抱出来,放在老金肚子上。

老金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扎图钉。"阿衡说。

二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图钉。

一百个一盒,彩色的。

盒子拆开,倒在手心里。

然后她翻开笔记本。

昨夜她写了一整页。

那一页最上头,是十二个符号。

"我先把昨天的东西说完。"她说。

"你说。"

"昨天我说,这套编号一共用十二个基本符号。"阿衡说,"就像我们用零到九十个数字,能写出任何数。"

"对。"

"那我今天把它当数字用。"她说,"我不去管它念什么,我只管它排第几。"

她拿笔,在纸上写一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这是十二个符号的顺序。"她说,"我按它在刻痕上出现的次数排的,出现最多的排第一。"

"那不一定对。"我说。

"不一定对。"阿衡说,"所以我只敢说,这是我自己定的顺序。"

她拿笔在那一排上画了个圈。

"但我敢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它记数,用的是六十进位。"

三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就在这间病房里,她讲过苏美尔人的六十进位。

"你是说——"

"我是说,"阿衡说,"它记坐标,也用六十进位。"

"等等。"我说,"它记坐标?"

"它记坐标。"

她从那叠照片里抽出一张。

是球腔壁上的刻痕,王老师在显微镜下拍的,放大两千倍。

她的手指点在最右边那一列。

"这一列,"她说,"一共九组。每一组四个符号。"

"四个符号记一个数?"

"四个符号记一个数。"阿衡说,"四个符号,能记多少个数?"

我想了想。

"十二的四次方。"

"十二的四次方是多少。"

我在心里算。

十二乘十二,一百四十四。乘十二,一千七百二十八。再乘十二——

"两万零七百三十六。"阿衡说。

"那不够用。"我说,"地球这么大。"

"所以它不是四个符号记一个数。"阿衡说,"它是四个符号记一组数。"

她的手指挪到最左边。

"第一组四个符号,是度。"

"第二组,是分。"

"第三组,是秒。"

"第四组,是——"

她停住了。

"是什么。"

"我不知道。"阿衡说,"但我猜,是方向。"

四

我在那儿坐了一会儿。

"度分秒。"我说。

"度分秒。"阿衡说。

"那不就是经纬度吗。"

"那就是经纬度。"阿衡说,"我们今天写坐标还这么写。北纬三十九度五十四分,东经一百一十六度二十三分。"

"一度六十分,一分六十秒。"

"六十进位。"

我扭头看老金。

老金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师父,您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

"您说句话。"

老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阿衡。"

"嗯。"

"你说这个坐标,"他说,"按的是哪个北?"

阿衡愣住了。

五

"什么意思。"我问。

"地球的北极在挪。"老金说,"一年挪一点点,几百年就是一大截。"

"所以——"

"所以它记的是哪个北,我们不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本子。

然后她说了一句。

"这个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个能试的办法。"

"什么办法。"

"它给了十二个点。"阿衡说,"如果这十二个点是对的,它们互相之间就会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要把它们摆到球上,"她说,"看看它们摆成什么样。"

她把地球仪搬到小餐桌上。

她拿起第一枚图钉。

"丁元,你念。"

六

我念。

阿衡扎。

第一个:北纬三十五度五十七分,东经八十度四十三分。

阿衡把图钉钉在昆仑山那一带。

第二个:北纬三十三度五十一分,东经一百零七度三十四分。

秦岭。

第三个:北纬三十度一十四分,东经一百一十二度五十四分。

那一个落在江汉平原边上,一片没什么山的地方。

第四个:北纬四十一度零二分,东经一百二十度三十七分。

我念到这儿停了一下。

"这是哪儿。"

阿衡没说话。

她把图钉钉上去了。

辽宁西部。

那口井。

"那是九号。"我说。

"那是九号。"阿衡说。

我把已经念过的四个坐标看了一遍。

四个,全在中国。

"接着念。"阿衡说。

七

第五个,在蒙古国北边。

第六个,在哈萨克斯坦。

第七个,在伊朗。

第八个,在土耳其东部。

第九个,在红海。

第十个,在印度洋,一片全是水的地方。

第十一个,在南太平洋,一片全是水的地方。

第十二个,在东太平洋,一片全是水的地方。

十二枚图钉,全扎完了。

阿衡把地球仪转了半圈。

我们三个人都没说话。

我看着那十二个彩色的小点。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这是一条线。"

八

不是我算出来的。

是我看见的。

那十二个点不是撒在球上的。

它们排成一串。

从昆仑往西北,穿过中亚,穿过西亚,往南插到非洲边上,再往东,穿过印度洋,穿过太平洋,再往回——

最后回到昆仑。

绕地球一圈。

老金这时候把床头摇起来了。

他坐起来,看着那个地球仪。

"你把线拉上。"他说。

阿衡从包里抽出一团棉线。

她把线头按在昆仑那枚图钉上,然后一点一点,把线绕过每一枚图钉。

绕到最后,线头回到昆仑。

她打了个结。

地球仪上多了一个圈。

那个圈不是横的。

它是斜的。

一头从北半球斜下来,绕过赤道,再从另一头斜上去。

老金看着那个圈。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这不是我们那张表上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这张表,"老金说,"管的是中原。中原多大?黄河长江那一块。"

"这个圈,"他说,"是全地球的。"

九

"那它跟我们那套东西有什么关系。"我问。

老金没答。

阿衡答了。

"有。"她说。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分野。星次。

"你说。"老金说。

"中国古代把天上的赤道,"阿衡说,"切成十二份。"

"一份一份切,切出十二块天区。"

"这十二块天区有个名字,叫十二次。"

"然后地上也切。"

"地上切成十二块,每一块对着天上的一块。"

"天上那块出了事,地上对应的那块就出事。"

"这个东西,"她说,"叫分野。"

我听着。

"等等。"我说,"你的意思是,古人把天切成十二块,把地也切成十二块,然后让它们对上?"

"对上。"

"那不就是算命吗。"

阿衡看着我。

"你看着我。"

她把地球仪转过来,指着那个圈。

"十二个点。天上十二次,地下十二州。"

"你说这是算命,还是坐标。"

十

我在那儿坐了大概十秒钟。

"坐标。"我说。

"坐标。"阿衡说。

"古人不是在算吉凶。"我说,"古人是在记哪块天对着哪块地。"

"对。"

"那他们为什么要记这个。"

阿衡没说话。

老金说话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老金说。

他说得很慢。

"天上什么都没出。"他说,"他们记的不是天。"

"他们记的是,地底下这一圈,从哪儿过。"

"只不过他们抬头看的时候,看见的是天。"

"所以他们以为这是天上的事。"

十一

"那我问一句。"我说。

"你问。"

我指着那个圈。

"这一圈上,"我说,"中国这一段,密。"

昆仑、秦岭、江汉、辽西。

四枚图钉挤在一块儿。

别的段,隔老远才有一个。

"是不是这一段特别多。"

老金摇了摇头。

阿衡说:

"不是。"

我扭头看她。

"不是?"

"不是。"阿衡说,"这一段不是多。"

"那是——"

"是记下来了。"

她把手指按在那四枚图钉上。

"你想想,"她说,"这十二个点,为什么这一段我们个个都认识?"

"昆仑。秦岭。江汉。辽西。"

"因为这一段上的井,三千年来,有人下去过,有人上来过,有人把看见的东西写成了字。"

"别的段呢?"

她把手往西边一划。

"中亚。西亚。非洲边上。印度洋。"

"那些地方也下过人吗?下过。上来了吗?不知道。写下来了吗?没有。"

"不是我们这一段多。是我们这一段有字。"

十二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地球仪。

塑料的球,蓝的底。

上头扎着十二枚彩色图钉。

我忽然觉得那玩意儿看着像我妈小时候缝被子用的针插。

"阿衡。"

"嗯。"

"有个事我没想明白。"

"你说。"

我指着最后三个点。

"这三个在水里。"

印度洋一个,南太平洋一个,东太平洋一个。

"这三个也有井吗。"

阿衡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三个点,"她说,"都不在陆地上。"

"而且它们三个,"她说,"挨得特别近。"

我把地球仪转过去看。

她说得对。

最后三个点,挤在南半球那一片水上。

老金这时候开口了。

"那不是井。"他说。

我和阿衡一起扭头。

"那是什么。"

老金把手伸出来,做了个动作。

手掌摊平,往下压。

"一套东西,有进就得有出。"他说。

"进去的能量,得有个地方出去。"

"昆仑是进的那头。"

"水里那三个,是出的那头。"

"那叫什么。"我问。

老金想了想。

"我们这门里没这个词。"他说。

"那您给它起一个。"

老金看着那三个图钉。

"泄。"他说。

十三

"泄。"我重复了一遍。

"泄。"老金说,"出气的口子。"

"高压锅上那个。"我说。

老金看了我一眼,笑了。

"对。"他说,"高压锅上那个。"

"你要是把那个口堵上——"

我说不下去了。

高压锅堵了会炸。

这个我知道。

"师父。"

"嗯。"

"那三个口子,"我说,"是给地球泄气的。"

"是。"

"地球有多大的气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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