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房间里,淡淡甘甜雾气围绕,远处流水潺潺,带着能洗涤精神的幽静感。
裴清初陷入沉默。
唐晏清温和地看着他:“这些年,你们也吃了不少苦。”
“清初,我这次找你来,是想告诉你,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
唐晏清眸光微闪,“联邦最需要的是稳定,真论起来,没一个世家手上是干净的——阎越砾也不例外。你今天在议会上将矛头对准夏家,看似是宣扬正义,实际上,只会动摇联邦赖以生存的根基。”
“民众不信任联邦,并不会让联邦变得更好。”唐晏清叹了口气,“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清初。”
裴清初端着茶杯的手碰了碰唇,佯装喝茶,却没真的碰到。唐晏清找他约谈是临时起意,应该不会马上对他动手,何况这是在议会庭……尽管如此,裴清初仍保持警惕。
唐晏清愿意私聊,说不定是个好切入点。
裴清初放下杯盏,抬眸,青黛色的眼睛望向眼前的人:“所以,您是知道的,对吗?”
他声音微沉,清冽却锋利,几乎咄咄逼人:“您早就知道夏家以次充好、贪污军费,早就知道陆鸣谦研究精神控制芯片、早就知道皇室吞噬S级维持血脉优越——”
裴清初说得很慢,但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整个空间,他定定地看着唐晏清:“……甚至,联邦的连年征战,也是您默许的。”
只有战争让议会依赖联邦政府,才能让唐晏清这个议会长,最大限度地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只有联邦跟帝国的战争一直打下去,联邦才能层出不穷地推出战时紧急政策,只要人人都能立法规章……譬如阎越砾以将领身份提出《紧急抚恤条例》,战事持续越久,议会立法的绝对权威就会越弱。
分走权力的军部必须驻守边疆;最高法庭常年处理军情和对将领的举报,会被真假混杂的消息消耗大量精力;普通民众会因为战争,接受一切不合理的政策——更高的税收、网络限制、信息延迟、资源溢价,百姓为了不上战场不断让渡权力。
只要战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那么,最终兵不血刃的赢家,就是掌控联邦政府的唐晏清。
真相猝不及防地被掀开一角,裴清初顿时察觉眼前人的可怕之处。
确实就像阎越砾所说的,唐晏清什么也没做。但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仅仅靠默许——默许、放任一切的发生。
当年前线哨点失灵,唐晏清真的不知情吗?
还是说,这位光风霁月的议会长,仍旧带着这样从容温和的笑意,默许陆鸣谦的实验、默许那些无辜士兵的死亡、默许联邦众志成城地迎来一场大败!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裴清初猛地捂住心口胃底,不敢置信地看着唐晏清。
这个他信任的人、阎越砾信任的人……唐晏清没做任何事,偏偏正是因为他没做任何事。
——因为,他身在其位,而不作为。
[孤在这世间有三恨,]裴清初给姬青夷治疗异兽化时,这位皇室血脉的继承人懒懒散散道,[世事不可为、可为者不为……我有可为,亦不过竹篮打水。]
能量转移的光芒里,姬青夷脸侧生出淡青色绒毛,眸光如同琉璃,平添几分神性。
这位皇室继承人表面玩世不恭、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一旦触及某些东西,会表现出意外的深沉。
裴清初曾旁敲侧击过,姬青夷并不知道皇室伪造血脉,她直系亲属早亡,虽是继承人,但排名在四五十开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姬青夷自幼对机甲感兴趣,又天资卓越,本打算在第一军校混个教职,却被陆鸣谦坑了一手——她失去名声,美驿通失去身份。
如今,姬青夷将机甲厂的多数收入都捐了出去,用她的话说,她开始兽化,寿命有限,留着钱也没什么用。而她之所以留在首都星,只是为了躲满宇宙无处不在的美驿通。
不过,她没想到,美驿通连张身份证明都没有,也敢潜入首都星停靠。她因兽化失去神智,标记omega时惨烈非常,美驿通浑身血痕也不知道跑,满脸泪花地求她轻点,一来二去……搞得姬青夷心怀愧疚。
裴清初和兰昭蘅最早在D星黑市购买的S级补剂,有眼熟加密通讯的那些,就是姬青夷卖掉的。
[他一哭我就想找东西把他围起来,]姬青夷挥挥手,[但他用的东西太贵了,我卖了好几年的S级补剂配额才够给他买个围巾。这配额制度还是唐晏清跟昆仑学会谈的,唐晏清那家伙……]她想了想,[我不熟,但你最好小心些。]
裴清初垂眸,姬青夷也说不出唐晏清的关系网,这位议会长似乎跟谁都友好,又跟谁都不亲近。
如果唐晏清是把持一切的幕后黑手,那他至今还没有清除异己、彻底掌控联邦和议会,是为什么?难道真如唐晏清自己所说,他做的所一切,只是为了联邦稳定?
裴清初不太相信。
“清初,你是聪明人,而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才是对的——你之前虽是S75,但只是机甲单兵。”唐晏清看着他杯中分毫未低的液面,微微一笑,“但现在,你是正经的联邦议员。S75议员的权限,可比单兵多得多。”
他望着裴清初,开出条件:“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回到S75级的巅峰。”
裴清初微微一怔:“回到S75?”
这几乎是在坦诚交代,对方手里握有改变基因等级的工具。
唐晏清挑了挑眉:“很意外?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在联邦……所有人都在乎基因等级,也没人在意基因等级。我指的是,你和我这样的人。”
“不过多么精确的大数据推演,基因等级也不过是个标签。能被标签困住的,只有那些普通人。”他笑着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即使说着如此倨傲的话,面上依然是一贯的宽和,仿佛冰冷的言辞并非出自他口。
“你在远郊区的工厂,提出取消基因制度招工,对吧?”
唐晏清起身,踱了几步,回头看他,眸光恳切:“可取消基因等级制度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会冒出新的、把人分类的方式。有人聪明,就有人蠢笨;有人服从,就有人叛逆。”
“清初,”唐晏清迈步靠近他,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在基因等级制度出现之前,你这样的omega只能被alpha圈养。是因为有了基因等级,你们才有机会走到街上——推崇基因等级的,不是昆仑学会,不是我,也不是世家皇室,是联邦所有人的共同意志。”
他喟叹一声:“人只有相信世界上存在某种规则、标尺、法度,才能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善良的人要得到认可、奋斗的人要得到回报、破坏规则的人相信自己能攫取利益,守规矩的人相信正义终将降临。
唐晏清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在潺潺流水声中有些模糊:“基因等级给了人们一个信念——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不用活在漫无边际的恐惧里。 ”
“你觉得取消基因等级会让人自由?恰恰相反,清初,”唐晏清语重心长,“那只会让他们一生都陷在无意义的攀比和竞争中。”
出生的家庭、上学的成绩、工资的高低、成就的好坏……在庸庸碌碌中焦虑地度过一生,等待不止何时降临的可能。
裴清初抬起眼眸,青黛色眼睛望着唐晏清,目光没有丝毫动摇:“至少他们还有选择的权利和机会。”
失败了就再站起来,放弃了就休息够再重开。
人总会陷入低谷,但不应该因为低谷被一切隔绝在外。
那些因为D级、没有alpha监护就不能外出的omega;那些因为天生等级低,被高级操作系统拒之门外的工人;那些因为等级下降,要被质疑整个人生的“失败者”。
——不该是这样的。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不被定义的一生。
唐晏清见他执迷不悟,摇了摇头,伸手朝某个方向示意,裴清初才察觉,自己刚才听到的、变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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