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初没有信息素，被迫进入发热期也不过是身体不舒服、代谢升高、更加亢奋。他九死一生突破帝国包围，逃出生天，复盘时才发觉，是自己体内的芯片有问题。
听着omega古井无波的陈述，阎越砾的眸光瞬间阴沉，压下内心的杀戮欲，手臂纹丝不动，生怕勒到怀里的omega。
“我清理了体内的化学芯片，也做了检查，”裴清初没意识到他的情绪，“这才发现，陆鸣谦不是第一次控制我。”
他觉得有些好笑：“初代芯片的‘控制’能力没有那么强，只能通过调节内分泌代谢营造情绪状态。我才知道，在军校的时候，我面对alpha会亢奋，其实是他在诱导我进入发热期。”
都是心跳加快，裴清初天生腺体残缺，没完整经历过发热期，误以为自己有战斗的天赋。
阎越砾的脸有些黑，脑海中已经想了数种整治陆鸣谦的手段。
“之后，我返回军校，撞见陆鸣谦的地下实验。”
裴清初敛眸，声音微颤：“那些人……很痛苦，还有人被控制了行动。”
这和之前完全不同。陆鸣谦表面上的实验，虽没有合规手续，至少符合朴素的伦理道德观念：知情、自愿、无害，可以按照受试者的要求随时终止。
但那些在地下实验室里的人，不少都蓬头垢面、神志不清。
裴清初内心震惊。
把他送给帝国人，说明陆鸣谦可能与帝国有勾结；再加上违规实验……
“但，我当时仍然觉得，他可能有什么苦衷，”裴清初低下头，不知是愧疚还是自嘲，“我想，至少应该跟他沟通一次。”
裴清初并非有勇无谋，他做了万全准备：他是年轻力壮的S级机甲单兵，陆鸣谦是文职，在军校内见面，一对一，陆鸣谦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也清理了体内的芯片，即使陆鸣谦再次让他发热，也不会影响他的战力。
以防万一，裴清初还将自己手中的证据整理备份，交给了一个银雀的过命兄弟——他的同班同学。他们经常一起出任务，裴清初救过对方的命，还将自己攒的津贴借给对方补贴家用。
裴清初告诉他，一旦自己没能回来，或者出现任何问题，恳请他帮忙将证据上交、公之于众。
“但我跟陆鸣谦的交涉失败了。”裴清初听着身后越来越沉的呼吸声，意识到什么，拍了拍alpha以示安抚。
他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阎越砾反应这么强烈，出乎他意料。裴清初很新奇，明明是跟自身无关的事情，alpha居然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这也是因为喜欢他吗？
“……陆鸣谦说对我很失望，既然我做不到，他就只能放弃我。”
当年的裴清初意识到情况不妙，打算逃跑，撞上陆鸣谦叫来的人，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体内的芯片控制，出手伤人，被逮捕归案。
“陆鸣谦提出‘谅解’，我被他带回地下实验室，关起来。”
裴清初回忆着那段时间，蹙眉，“等我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的好兄弟没有公布证据，反被陆鸣谦收买，指控他跟帝国勾结。
前线传来的报告里，那些打开防御网的指令，是裴清初的签名。他在地下实验室向兄弟发送的信息，内容被删改拼凑，接收方也变成了帝国军人。
“背叛”，裴清初终于对这个词有了概念。
但他来不及多想，紧接着是审讯，陆鸣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他转移到秘密审讯室，带来不同alpha对他释放信息素、测试匹配度。
裴清初再迟钝，也知道这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腺体发育残缺、感知不敏锐，但再迟钝的腺体也经不住多重信息素反复刺激——屡次匹配失败，陆鸣谦甚至让那些带着面具、隐藏身份的alpha走进房间，试图“培养感情”。
陆鸣谦并不总是在场，那些alpha的身份不低，玩味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裴清初。
没多久，就有alpha试图动手动脚、甚至给裴清初用药。一片漆黑空旷的房间、冗杂气味里，被层层铁链栓在座位上的omega拼死反抗，不知是血、泪还是别的什么在地上聚成一滩，才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所幸陆鸣谦并不允许那些alpha乱来，他赶走了心怀不轨的alpha，亲自给裴清初上药。
裴清初狼狈如死，大脑却始终清醒，趁他不备，咬碎藏在齿下的诱导剂，强行振奋精神，打晕了陆鸣谦。
被粗沉链条禁锢的苍白手臂抬起，靠着诱导剂极其微弱的麻醉，稳定、精准而狠厉地挖出颈后腺体里异物。
——一枚不知何时注入他后颈的物理芯片，是陆鸣谦控制他的最后一道工具。
即使是S级体质，后颈仍是最脆弱的地方。裴清初捣毁了自己的腺体，血淋淋地从医务室醒来，身上还带着枷锁，却终于回到了正常审讯流程。
陆鸣谦能将他带去秘密审讯，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势力，医护来给他的腺体上药，裴清初不发一言。
那些试图跟他匹配的alpha人数众多、信息素各异、又隐瞒身份……不知有多少人在陆鸣谦背后，即便他手中有证据，也很难为自己伸冤。
裴清初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翻来覆去讲述了无数遍自己的经历。
“正常审讯”的强度也不低，那些人对他的供词并不满意，嗤笑着继续逼供，裴清初无法辨别他们的意图。
睡眠剥夺、刻意引导、侮辱揣测。
裴清初在极端的疲惫里勉强维持清醒，面对防不胜防的恶意和诱导，他单薄的人生被搅弄成一摊反复摊开的狼藉，在雪白灯光的映射下任人窥视、无所遁形。
他一遍遍描述自己如何注射针剂、配合陆鸣谦检查身体、被控制时面对alpha的感受。
裴清初在这一层层的注视、审讯中，重新剥离了小心意义积攒起来的情绪，他太累了，已经无法辨别自己是否清醒。
他真的从未想过背叛联邦吗？他为什么要以omega的身份进入军校？面对alpha，他为什么选择攻击而不是顺从？他是否蓄意引诱alpha，以此得到特权和便利？……
那些坚定的、清晰的答案在一遍遍攻击、诘问和嘲弄中变得模糊了。
他无法自证。
精神紧绷到极致，裴清初仿佛与身体解离，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那些提问本身就是一个接一个的陷阱，那些语言本身就是一层套一层的谎言，审问本身就是在强迫他阅读、思考、理解和判断，强迫他出声、辩解、屈服和认同。
裴清初再一次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唐晏清出现。
因为这位联邦议会长要来见他，裴清初得到了一些优待，得以收拾干净自己，去见这位议会的代言人。
穿着熨帖西装、胸口插着方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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