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周日。
定好的闹钟还没响,宁相宜先一步醒来,条件反射地挡住眼睛,手背贴着眼皮,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卧室的窗帘昨晚没拉好,露出一角,阳光透入缝隙钻进,带来一丝暖意。
她这一晚睡得不踏实,前半夜辗转反侧,好几次入睡失败,现在脑袋还晕晕沉沉的。
想起自己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宁相宜掀开被子,起身。
洗手台的镜子照着她那张素净的脸,没有什么血色,双眼无神,还有黑眼圈残存。
想起那天晚上徐渐白跟她说熬夜会让皮肤变差。
宁相宜把手上的洗脸巾一扔,越想越气。
谁要他提醒了!
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简单洗漱后,她只往脸上涂了点防晒,换了身适合运动的衣服便上了山。
天气很好,早上的晨阳吐着微光,温柔地铺展在云层,往下是峰峦,与蜿蜒的山路连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宁相宜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运动过,爬到一半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头覆了层薄汗。
高中那会跑八百米轻轻松松,大学体测却勉强及格,身体素质直线下降。
她双手扶着膝盖,抬头看了眼山顶的位置,看起来好像还很遥远,打算原地休息一会。
准备的水根本不够,已经被她喝完,但她还是口干舌燥,急需补充水分。
恍然间,好像还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到有瓶水出现在她面前。
宁相宜眨了眨眼,画面变得清晰,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居然是徐渐白。
他今天也是休闲系的着装,黑色外套,黑色长裤,连运动鞋也是黑的。
前几天看惯了他穿白大褂的样子,今天的一身黑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见她没动,徐渐白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宁相宜想起前几次他也是这样“出尔反尔”,急忙去接,却见他只是把瓶盖拧开,又再次递给她。
她这次反应很快,接过水,皙长的脖颈仰起。
清甜的水顺着喉咙灌入,干燥的唇变得湿润,她感觉自己瞬间活了过来。
一瓶水就这么没了一大半。
她喝得有点急,最后一口还未完全咽下就被呛到,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咳咳——”
陌生的温度从后面传来,她稍怔。
很快意识到时是有人在轻拍她的背。
宁相宜往旁边躲了下,徐渐白的手一下子落了空。
“不用,谢谢。”
她说出拒绝的那一刻,他已经把手收回,神色自若。
宁相宜看着手里的水,自己喝过的也不好再还给他,但她不想欠他什么。
“这水我多少钱,我付给你。”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进支付软件,“付款码给一下。”
她说话时,徐渐白正看着她,在她略微苍白的脸上扫视一圈。
他身上还背了个黑色的包,从右肩卸下,低头翻找着什么。
一根棒棒糖凭空出现在宁相宜面前。
她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这糖我可没说要,你强买强卖啊?”
徐渐白:“……”
他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似是无奈,“不收钱。”
又补了一句:“水也不用。”
宁相宜眼神狐疑,这才伸手接过那根棒棒糖。
低头看了眼,居然还是葡萄味的,她喜欢的味道。
一群人正往上走,有说有笑的,山路本就不宽阔,因人多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些。
宁相宜见休息得差不多,不想挡住别人的道,准备重新出发。
前面一段路偏陡,山石崎岖,不太好走。
徐渐白动作比她快一步,男人身形高大,在她前面还帮她挡住了不少阳光,宁相宜便踩着他的痕迹。
树影婆娑,日光斑驳,两人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宁相宜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盯着他手里的登山杖,嘴里的棒棒糖被她从左边移到右边,一边的腮帮子鼓起。
这男人装备怎么这么齐全,又是水又是糖的,还有爬山工具。
“徐渐白。”
她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字正腔圆的三个字,而不是客气生疏的“徐医生”。
徐渐白的脚步顿住。
有这么一瞬间,好像回到高中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自己的身后,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
这个角度,宁相宜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我觉得,我好像比你更需要这个。”
徐渐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登山杖,很快就猜出了她的意图。
“所以?”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宁相宜:“……”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宁相宜往上走了一步,站在了他的旁边,理直气壮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所以,作为男人,你要怜香惜玉一点,懂吗?”
徐渐白:“你是玉吗。”
宁相宜:“???”
这男人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比喻懂不懂啊。
宁相宜:“我很好奇,你以前的语文成绩好吗。”
徐渐白:“应该比你好。”
宁相宜想反驳,话又说不出来。
年级第一的成绩,确实比她好。
眼见这个男人油盐不进,宁相宜转身就要走,忽地感觉有东西碰到自己的手。
徐渐白将那根登山杖让给了她,留下一句:“给你,玉。”
宁相宜:“……”
她看了眼手上的登山杖,骨气收了回去。
算了,她能屈能伸。
—
宁相宜到达山顶时,头一次觉得上山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山上的风光别有一番景象,青山绿水环绕,岩壁长满青苔,一草一木都像按下定格键,静谧祥和。
寺庙里人来人往,朱红色的大门前,几只鸽子在低头觅食,吃完一处,又很快飞走。
徐渐白走了几步路,发现身后没人跟着,回头。
宁相宜坐在一方圆形石凳上休息,黑色登山杖安静地躺在旁边。
头顶是一棵菩提树,枝叶扶疏,犹如一把巨大的绿伞,遮阴纳凉。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经过三个小时的折腾,发丝微乱,却依旧挡不住她的美。
额头饱满,小巧的鼻,五官全部露出,浓颜系的精致面容更具冲击性。
少女泛红的脸,更是像熟透了的樱桃。
宁相宜用手扇了扇不存在的风,累得完全不想动。
她双手捶着自己的大腿,感觉腿都要废了。
一抬眼,正好对上徐渐白看过来的视线。
这男人体力可真好,上山这一路,都不带喘气的,中途几次休息都是因为她。
她停,他也跟着停下来。
徐渐白突然折身返回,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宁相宜以为他是来拿回那根登山杖的,正要还给他,他却将背包放下,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徐渐白:“累了,休息一下。”
宁相宜:“???”
她还真没看出来他哪里累了。
难道刚才都是装的?
但宁相宜没管他,他爱坐哪里就坐哪里。
口袋里安静许久手机的突然震动,是宋言之打来的。
她手指朝向往绿色的接听键一滑,接听。
“没在家?”
宁相宜扒拉了下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汗,说话有气无力的,“没,在山上呢。”
“你去我家了?”她很快想到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嗯,来给你送早餐。”
宋言之接到书岚的嘱托,说她一个人在家三餐就不按时吃,便打包了一些吃的过来,结果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
宁相宜低头在看腕表上的时间:“哪有人快十点了才来送早餐的啊。”
宋言之笑了笑:“这不是你的起床时间吗。”
宁相宜:“……”
她也不是天天睡懒觉的好吗。
宋言之大概猜到宁相宜一大早去山上所为何事。
深城就一座山,刚好有座寺庙,不少人去那里求姻缘求平安的。
依她的性子不是个爱爬山的人,估计是去寺庙祈福。
“一个人去的?”他问。
宁相宜看了眼旁边的徐渐白,他在仰头喝水,眉眼漆黑,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喉结在滚动。
她别过脸,心想他又不是跟自己一起来的,只是路上刚好碰到而已。
于是她回:“对啊,一个人。”
徐渐白冷笑一声。
手里的矿泉水瓶不自觉捏紧,瓶身受到挤压瞬间变扁。
他离得近,刚才余光瞄到她的来电显示,知道现在在跟她通话的人是谁。
那个叫宋言之的男人。
他无意探听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起身离开。
刚走没多久,有对情侣刚爬上山,也坐下来休息,女生喝着男生递过来的水,“亲爱的,还好你刚才给了我一颗糖,不然我低血糖就犯了。”
宁相宜闻言一顿。
电话里宋言之说的话也没听清。
想起刚才徐渐白给她的那颗糖。
她欲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旁边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
宁相宜求了个平安符,希望她妈妈明天手术一切顺利。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庄严肃穆的佛殿内,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下,光影浮动。
人群熙攘,没再看到徐渐白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寺庙里有斋饭斋面供应,宁相宜填饱肚子后下山。
她不知道,身后有个人一直在跟着她。
宁相宜本来想回家,转念一想,还是去了医院。
书岚早上做了术前检查,结果要下午才出来,她的身体符合做手术的指标,接下来就是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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