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的木门没有完全关上,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干草。秦冶侧身挤进去时,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在叫。马厩里比外面暖和,马粪发酵的气味混着干草和皮革的酸味往鼻子里钻。墙角堆着几捆燕麦秸秆和两件旧马衣。一匹栗色的马从隔栏里探出头来鼻孔喷出热气,它的眼睛大而湿润,瞳孔里映着秦冶和芙恩模糊的倒影。它甩了一下尾巴,尾巴扫过隔栏的木柱,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趁着马厩没人,秦冶决定和芙恩一起盘点下她之前到底从西格德房间里带出来什么东西。
一捆浸绳麻油、一卷海豹皮条、一件像是表面涂了油脂的厚重斗篷、一卷卷的很紧实的驯鹿皮毯子,还有一个用牛角制成的小盒子,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着两块对秦冶来说十分陌生的石头和干枯的白色树皮状物件。秦冶用手指碾了碾盒子里的那团白色树皮——它已经被碾成了细丝,干得像老人的头发,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她闻了闻指尖,有一股淡淡的、像焦糖一样的甜味。
芙恩看到之后倒是有些兴奋,说这盒子里才是宝贝,一个火绒盒可以生火,一个日长石可以指示方向。
为了掩饰自己对这些石头的无知,秦冶立刻就问芙恩怎么知道这俩石头有这些作用的,芙恩赶忙回答说,深入山林狩猎本来就是维戈的喜好,她过去替他准备行囊时总不缺机会了解野外随身携带什么东西最是有用。
秦冶本也没打算对这个问题太过较真,剩下可能用在登山冒险途中的东西,就是秦冶一眼看到就非常确信自己肯定需要的——皮革缝制的酒囊。
秦冶本来想问芙恩带这些上山够不够,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强行刹住。转而将注意力投注在盘一盘她为自己从西格德的箱子里掏出来多少生活用品上。
换洗衣物、两条跟艾沃尔现在腰上的极其相似的腰带、以及一大串腰包和腰袋,秦冶点着点着突然想起那个据西格德说是兄妹共用的针线包,她记得西格德与她争吵时一气之下将它掷在了床上,秦冶也没有闲心再打它的主意,虽然客观来说,她还是很有可能需要那个小小包裹。
算了,秦冶告诉自己,她之前不是跟西格德说过吗?维戈那豪华庄园里什么东西没有,那个针线包秦冶就当作是还给西格德好了。
“我要去雷辛缇玛,”秦冶将她的个人物件拢了拢,对芙恩直言道,“除了去野外能用到的,你带着我的这些东西回去维戈的庄园,带进我的房间里收拾收拾。”
“ 你要去雷辛缇玛??”芙恩立刻伸手拽住秦冶的胳膊,这突然的举动甚至导致她手里原本抱着的一条皮带掉在了地上,芙恩依然死死用充满担忧的视线盯着秦冶。
“别这么紧张,”秦冶微微一笑弯腰捡起那条掉了的皮带说,“我知道那会有危险,但我有经验能应付,你应该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芙恩咬着嘴唇,手上还不松开,继续坚持道,“那……那就让我跟你去吧?我……我也有经验!”
秦冶莞尔道:“你可以说你有帮我筹备的经验,但要说有登高攀岩的经验也未免太扯了,我要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而且在那种情境下你可能成为我的累赘拖我的后腿,这不是你的问题,现在就算是你们这儿的第一勇士站在我面前,我也绝不考虑带着一起走。”
“那……”芙恩局促地挪了下脚步抬头扫了眼天色仍旧满脸忧虑,“那你赶得上在天黑前回来吗?”
这个问题成功让秦冶陷入短暂的不情愿的沉默。
“我尽量,”语塞片刻后秦冶只能如此干巴地回应,“我也不想在山里过夜,这种事没人喜欢。”
芙恩看起来仍然很不情愿:“可是……”
“行了,上马吧。”秦冶不愿再多话起身拽了拽缰绳,“我得把你送回去。”
芙恩似乎有些呆滞,喃喃重复:“送回去……”
“我的意思是,”秦冶努力克制不耐烦继续尝试安抚,“在你跟我回佛恩伯格之前,我们就只能住在维戈的庄园里,那里暂时是我的住处,你还能回哪儿去?”
芙恩低下头:“我知道……”
她还没嘟囔完就感到额前刮过一阵凉风,抬头时秦冶已经在马上朝她伸出手来。
“赶紧的,不然我真赶不上天黑了。”秦冶说着又把胳膊伸得更直了些。
芙恩咬咬嘴唇,还是握住了秦冶的手,接着她直接双脚离地身体腾空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马鞍上——准确来说是艾沃尔身前的马鞍上。意识到这点的芙恩瞬间绷紧身体僵硬得像块石板,举着双手不知往哪儿放,秦冶一看无奈笑道:“抓紧我,我没法反手把你拎到后座上。”
芙恩刚哦了一声秦冶就猛踢马肚,坐骑立刻从栅栏中跃了出来,芙恩的脸都撞到了秦冶胸口,慌忙之下她赶忙抱紧秦冶的腰,虽然秦冶握缰绳的双臂拦在她身前背后不太可能让她摔下去,但她还是吓得死死贴在秦冶胸前,指甲用力抠进秦冶的腰带缝隙里。
现在的秦冶完全没有闲心关心芙恩在她怀里是什么状态,她的时间确实很紧,看日头已近正午,她要去野外爬山还想在日落前回来,时间上本身就是个艰巨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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