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以为已经成长起来足以庇护家中弟妹了,却没想到自己在泠明这里却是个撑斜伞的人。
泠明不哭不闹,她就真当他是听话省事,不折腾人。
全然忘了泠明常年被养在府中,睁眼闭眼不是药就是高墙。
他过得苦,走不出这个四方的院子,困在这里来去徘徊,反复咀嚼着一点可怜的心意。
缕缕夜风浸满凉意,火光摇晃着跳动,暗沉沉的氛围中二人各自沉默着,静得可怕。
泠筝记起她被绑走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情形,她与母亲就坐在这张桌子跟前,向母亲抱怨她的不满。
如今也轮到泠筝坐在这里当大人了,她的内心感慨不已。
年幼时总盼着长大,想着长大了就想干什么去干什么。等她真的长大了,又渴望时光能够回溯。
她早就明白了,年龄的叠加赋予一个人的并不是自由,相反,是束缚。
泠筝看向泠明略带疏离的背影,心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泠明深藏的不安、疑虑、最在乎的点,以及他所采用的这种近乎偏执的证明方式,就像是她从未刻画出来的自己。
她在反面,泠明在正面。
只是泠明比她要幸运,最起码他还有地方诉说。
而她,她要去跟谁剖白自己,向谁提要求,又等着谁回应。
泠筝苦涩地笑笑,比起这样血淋淋的剖白方式,那她宁愿选择一辈子不向任何人埋怨。
她不会将自己的全部都交托到别人手上去,这太危险了,她还是适合看别人,不适合给别人看自己。
泠筝将手按到泠明的肩膀上,用力将他的身体掰过来,“阿明,你别难过。是我太自傲了,不会反思自己的错处,一心只顾着往前赶,没有尽好做姐姐的职责。”
泠明拧着眉吸鼻子,他眼尾红得厉害,看得泠筝一阵揪心。
他的声音干涩低沉,每句话都像是从胸腔中传出来的一般沉重,“我没有怪你,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总是往坏了想。”
“姐姐,你会怪我做错了事吗?”
泠筝:“临江楼的事你不要再提了,我们都别再提了,那不重要。”
泠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怪我这样吗?不过我没骗你,姐姐,那天他确实出言不逊,只是没那么严重。”
“好,我信你。”泠筝答道,语气坚定缓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阿明,我信你,你听清楚了,我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有恶意,没有过分夸大事实,你一定是先听到李央说了什么才和他起冲突的,你不是故意要找事的。”
其实就算是你的不是也没关系,泠筝暗自想着。
“我没有在敷衍你,更不会怪你,我只是为你付出的代价感到心痛。”
泠明抬起眼眸望向泠筝,泠筝一手托着他的后脖颈,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至亲之人,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想收拾李央告诉我一声就好,但不该这样作践自己,我是为你伤了身体感到难过,而不是为别的什么,你知道了吗?”
泠明鼻子一酸面容重新扭曲,低头不断地用手背擦过眼睛,一遍又一遍,磨得上半边脸通红。
泠筝把手下捂着的那个盒子拿起来放到泠明手里,“阿明,前段时间你病成那样,别说是踹断他几根骨头了,要是杀了他你能好起来,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杀了他。”
“你不要成天这样惴惴不安,这样怎么好得起来。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南边游玩,去你外祖家看看好不好?”
“他好久没来看你了,一定很想你。”
泠筝知道泠明一直都很惦记那个远在淮州的外祖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女,一个人守着一座宅子就是十几年。
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都没来看过泠明。
泠明声音微弱,道:“好。”
这也是泠筝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羁绊,她那位太上皇的外祖如今退位已久,就住在离她不过几十里的地方,却不是那么惦记她。
即便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顾着各自伤感。
年纪大了,人就很信因果了,他总觉得是自己杀戮太多把报应留给了后人,所以上天安排尚华长公主惨死在他眼前。
他说自己时常梦到年轻时带领铁骑踏破异国百姓家园时,那些仓皇失措的人眼睁睁看着家中儿女姊妹被杀被砍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所以,丧女是他杀戮的报应,长寿也是他作为人父的报应。
泠筝道:“这副棋子,不是我在尚宝阁买回来的。那是我去年年底就嘱咐匠人专门做给你的,跟阿禾的不一样,是专门做给你一个人的。”
泠明颤着手打开盒子,黑白分明的棋子被从中间分开,整齐地码在两侧,即使屋内少光,也能看出这棋子用料的精细。
他拿起一颗黑棋捻在手中,对着烛光细看起来,那颗黑子颜色浓烈如墨一般,竟还隐约放出了其他光彩,他不由得欢喜起来,“姐姐,这是什么料子做的,寻这料子得费不少功夫吧?”
泠筝稍稍放宽了心,所幸泠明年纪小,想的也少,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她道:“独山玉。早年间听闻独山玉难得,光泽更是绝佳,去年正好得了这么一块,拿来给你做成棋子最合适不过了。”
“你若是闲来无趣,与人对弈打发时间也好。只要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这料子也算是物尽其用。”
“怎么样,阿明喜欢吗?”
泠明连连点头,心里喜欢得紧,他团了一大把棋子,再将烛台移到更近的地方,转着手掌细细观起来,“喜欢!我很喜欢。姐姐,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了,没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泠筝笑了,她道:“你喜欢就好。”
泠明几下擦干脸上的泪痕,问道:“那我明日去听戏,可以吗?”
“可以。你病好了想去哪里都成,只是遇到麻烦一定要及时让人回来通报,我立马就去找你。”
泠明得了满意的答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凉月关上门,将衣物放到榻上,“小姐,时辰不早了,换好衣裳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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