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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京

小说:

不见春山

作者:

惊蛰物语

分类:

古典言情

卫琢策马出现在京郊十里亭的时候,官道两旁人已经站满了。

消息早半个月就传回了京城,镇北将军大破突厥,五年的仗终于打完。朝廷派了礼部官员出城十里相迎,亭子四周扎满彩绸,风一吹便红彤彤地翻卷着,活像一片片被点着的火。亭前设了香案,御赐的"凯旋"匾额搁在上头,金字在阴天里也亮得扎眼,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落在大地上。

他远远望见那亭子时,下意识勒了一下缰绳。

身后的三百亲兵也随之停住。队伍拉得极长,马蹄声从后方一波波漫上来,又潮水似的歇下去,最后只剩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卫琢骑在马上望着那座亭子,眉骨微微动了一下。

五年前他离京那日,十里亭前空空荡荡。他带着新兵从西门出城,城门洞里只有两个守卒靠在墙根打盹,听见马蹄声才迷迷糊糊抬了抬眼皮,又靠回去了。那天也下着雨,他经过十里亭时回头望了一眼城楼的方向,雨幕太密,什么都看不清。

此刻他收回目光,夹紧马腹,继续前行。

离亭子还有百步时,礼部官员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袍,远远便拱起手来。卫琢翻身下马,靴子落在官道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拱手回礼,老臣携了他的手往亭子里走,嘴里说着"将军辛苦""举国同庆"一类的场面话。他点着头应,目光却越过老臣肩头,往更远处望。

官道两侧的百姓黑压压地挤着,从亭子一直绵延到城门,人头攒动如翻涌的麦浪。有人踮脚张望,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拼命探脑袋,路边茶棚顶上趴了半大少年,胳膊死死抱着柱子。他一走近,人群里骤然炸开一阵声浪——欢呼、议论、叫嚷混在一处,嗡嗡地滚过来。有个老汉嗓门格外亮,扯着脖子喊"卫将军好样的!"旁边的人跟着应和,再后头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喊,一阵一阵的,潮水拍岸似的,整条官道都在震颤。

卫琢脚步滞了一瞬。

他在朔州打了五年仗,听过突厥人冲锋时的呼号,听过部下中箭后的惨叫,听过北风卷过营帐的呜咽,偏偏没听过这么多人一齐喊他的名字。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朝人群的方向点了点头,嘴角扯了扯,也不知算不算笑。

老臣拽着他进亭子观御匾。他走进去,目光扫过那金灿灿的"凯旋"二字,又往外瞥了一眼。人群还在骚动,有人往空中撒彩纸,红绿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来,粘在亲兵的铁盔上、马背上、官道的泥地上,像春天被撕碎了洒了一地。

他想,这阵仗太大了。五年前他走时什么也没有,如今回来倒像换了个人世。

亭中走完流程:谢恩、接匾、受酒。老臣递来的那杯御酒他一饮而尽,烈酒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暖意漫开。他将空盏放回香案,忽然问:"城中这几日可有消息?"

老臣一愣:"将军指什么?"

卫琢抿了抿嘴,把"冷宫"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圣上一切安好?"

"圣上龙体康健,前日还问起将军行程。"老臣捋须笑道,"将军放心。"

卫琢没再问。他垂着眼,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一下,心里惦着别的什么,只是说不出口。

入宫后在值房等候召见。他坐不住,踱到窗边看院子里的玉兰,那树比五年前更盛了,满枝雪白堆叠着,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他正看得出神,隔壁廊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个人闲谈着走过来,像是哪个衙门的年轻官员借着大朝前的空档出来透气。

他本无意去听,可"永宁"两个字从板壁缝里漏过来时,他的手指倏地扣紧了窗棂。

"……冷宫里那个,前几天替内务府送东西,远远在角门外头瞧了一回。隔着大半个院子,那张脸......你别说,虽说是冷宫里养大的,瘦归瘦,可骨相摆在那里,放宫里也是上等。"

另一个声音笑起来,带着轻浮的促狭:"怎么着,陈少爷动了心思?"

"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敢。不过要真是能......"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一阵。笑声散下去后,那个被称作"陈少爷"的声音又飘了一句,轻飘飘的,像扔过来一根淬了毒的针:"左右是拿来送人的东西,真要捡回家里当摆设,谁乐意啊?"

他垂着眼,忽然觉得窗外的玉兰白得有些刺目。

明明五年前他就听见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刚从朔州传回的军报上得知突厥犯境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在兵部衙门外头听见几个主事闲谈,说圣上已经默许了和亲的折子,永宁公主的封号都拟好了。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议论一件旧衣裳的去留,哪里破了补一补,哪处褪了色扔出去便是。

他当时站在兵部门外的槐树下,捏着军报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想冲进去说,仗还没打输,怎么就定了和亲?

可他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身上只背着几场小仗的军功,在那些老臣眼里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他没进去。

他转身走了,当天夜里就递了请战的折子。折子写得很短,就两句话:臣愿领兵北上,不退突厥,不还京师。

日头已经升高了些,夹道里的阴影往后缩了一截,露出青砖上一片被晒暖的光。他踩着那片光走出去,步子比方才稳了许多。

大朝会上,文臣武将分列两侧。他站在武将班列中,位置比五年前前挪了不少,几乎能看清御座上天子龙袍的绣纹。例行的奏事走完,殿里安静下来,他垂手站着,目光落在靴尖前那块金砖上,心里却像有一面鼓在一下一下敲。

皇后开口的时候,那面鼓敲得更重了。

"本宫想起一事。镇北将军年少有为,征战多年尚未娶亲,本宫有个侄女,年貌相当,性子也温顺。若将军不嫌弃,本宫做个媒,如何?"

满殿的目光聚过来。卫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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