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地牢幽暗的甬道中蔓延，良久，叶霜才像是从漫长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缓缓开口：“小姐……在那场大火中离去之后，我万念俱灰，只觉得此生已了，本想随她一起去算了。也正巧，就在那几天，我碰到了一个人”。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是那个常来风家交易的富商，李富贵。他仿佛对风家这场惨烈的大火一无所知，只是因为风守正延误了交付货物的日期，便顺路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看到那个衣着光鲜、带着随从的商人时，”叶霜的语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困惑的茫然，“我的内心，突然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如果……如果小姐当初嫁的是这个商人就好了。即使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好歹在生活上也是锦衣玉食，就这样富裕、平静地过完一生，也好过跟着风守正受尽苦难，最终落得...这种结果。”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再怎么胡思乱想，小姐终究是……无法活过来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连三岁孩童都懂的道理。”
江含墨静静地听着，再次喝了两口茶，又掸了掸衣袖：“可你没想到的是，那尊佛像，它仍然在‘回应’那个连你自己都可能未曾当真的愿望。”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直视叶霜：“你的小姐，柳如絮，她真的以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生了。并且，她真的如你那一闪念所‘愿’，嫁给了那个商人。”
叶霜默认，眼中却藏有困惑：“是...小姐像是重生了，但又不完全是。周围的人，包括李富贵自己，都言之凿凿地说小姐和他是青梅竹马，甚至已经成婚许久了，感情甚笃。但我可以肯定，在此之前，小姐和我，绝对没有见过此人！”
“但怎么说，你家小姐也算是活过来了。”
“但可惜啊，”江含墨话锋一转，“李富贵，他也并非良人。或者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每一次你的愿望，似乎都未能真正圆满地实现。”
叶霜眉头皱起，侧目看着江含墨：“你是怎么...”知道的。但又担忧这句话成为
江含墨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道：“李富贵，也是因此被你杀掉的，对吧？”
“没错。”叶霜木然道，“我本以为小姐嫁入富商之家，便可一生衣食无忧，再不用吃苦。怎想到....怎想到那李富贵，表面光鲜，背地里竟然逼她去，去伺候那些他生意上的‘贵人’！我怎能容忍小姐受此屈辱！”
“你胡说！！！”
“我爹怎么可能对娘做那种事！你给我说清楚！”
而一直强忍着的李华，在再次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以这种方式被提及，听到这背后不堪的真相时，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平静。他神情激动，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质问。
叶霜当然没有看他，甚至眼神里连一丝波动都欠奉。见此，李华拼命想从沈宵的桎梏中挣脱出来，连脖子被划开一条血线都没注意到。
江含墨见场面有些失控，使了个眼色，沈宵便会意使了个术法使李华保持静止和静默。同样，旁边自称“连翘”的少女也听出来了这是柳氏的儿子，脸色一时变得十分复杂，但碍于目前还有江含墨以及他“神出鬼没”的帮手在，暂时没有动手。
见场面平静了下来，两人都忽略了这个插曲。
“之后便又是一场大火，又是一次‘新生’。”她省略了其中的血腥细节，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残酷是抹除不去的。
江含墨不想像探究风无痕身世一样，将李华父母的过往扒个底朝天，毕竟这是李华和叶霜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戳别人的伤疤。于是她快速略过了这一段，将话题引向最终的环节。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代表着梵天城权势顶峰的名字，“是樊厉，对吧？”
叶霜没有否认，只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调，复述着那个曾经的祈愿：“‘如果小姐能嫁给城主就好了。那般英武俊朗、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小姐定然不会再受任何人欺负，可以享尽尊荣。小姐的孩子，应该也生下来就会成为天资卓绝、有修仙潜质的仙人吧......’”
“可惜的是，”江含墨替她说出了结局，“樊少麟，虽天资卓绝，却天生不足，身体极为虚弱。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云游的‘大师’，他告诉你，唯有身具雷灵根，或是血脉相近之人，才能为他续命。”
“那么，那个在樊少麟昏迷当天死去的青楼女子，应当也是你的眼线吧，或者说，是你和城主联络的暗线。”
叶霜翻了个白眼笑了笑，语气轻蔑：“你倒是心细。这些个小鸡小鸭小狗之类的也观察得这么仔细。”
江含墨听出了其中轻视的意味，没有接她的话茬：“所以之后你又利用柳氏，借李华被困在城主府，试图引我自投罗网。但没想到我逃了出来。”
“而柳氏当时真正担忧的，恐怕也并非李华的安危，而是樊少麟的身体吧。她清楚地知道，需要雷灵根或者她‘另一个儿子’才能救他。”
“甚至再往前追溯，”江含墨的眼神变得锐利，“当初我和樊少麟发生争执，背后恐怕也有你们在推波助澜。”
叶霜变换了一下姿势，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之前的疯狂，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你确实很聪明，心思缜密，也很大胆。如果不是立场相悖，我可能会很欣赏你这样的后辈。”
“哦？”江含墨挑了挑眉：“那我可不敢有您这样的长辈。不仅要被您利用，利用完了就毫不留情甩了呢。”
叶霜冷哼一声，心中暗骂她不知好歹。
江含墨不再看她，身体向后靠去，缓缓说出了那句挑衅的、也是真正触及叶霜内心最痛处的话，欣赏着她脸上骤然变化的神色：“这么看来，柳氏这一生，似乎都在为你那一个个‘为她好’的愿望活着。霜姨，你不觉得，她这一生，好生辛苦吗？”
“你懂什么？！”叶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不复之前的冷静，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我对小姐的心！我为小姐付出了一切！你凭什么用这般眼神看我？！你凭什么质疑我？！”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那佛像许我重来一世，许我护她周全，可为何……为何每次皆是徒劳！我不过是想让她平安喜乐，嫁得良人，子孙昌盛，为何天不允我？为何连她的每次转世都不得善终！”
看着她激动到几乎失控的样子，江含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问道：“莫非你……”
叶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癫狂的神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她喃喃道：“是。”
“你不必猜了。我原先，并非孤身一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带着小姐逃出来的时候，小姐几乎就剩下了一口气。”
“夫人对我有再造之恩，逃走前一直叮嘱我照顾好小姐，可是，我，我。在那个破庙之中，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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