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临歧一手端着酒盏站起身,目光遥遥对上台上的说书先生,一饮而尽。
楼内斑斓彩灯映出出他的侧脸轮廓,倒是一副豪爽洒脱的做派,好似真的只是沉醉于故事的跌宕起伏,真心称赞。
云弥看着他突然如此,一脸惊诧:“……歧哥?”
年晗衿和闻隽同样也百般不解。
年晗衿拽了拽闻隽的衣袖,低声道:“闻师兄,他……莫不是疯了?”
闻隽侧眸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
扶凇放下杯盏,也望向夙临歧,她将一只手放在桌下,衣袖里却忽然有暖意在蠕动。
叩玉钻出她的袖子,爬到她的手上,小脑袋在桌底下不停的四处张望,以识海与扶凇对话:“什么意思呀!大人他们居然说你是魔女?!不对啊,我们当时的行动居然被人发现了?我当时不是整个大殿都布置了结界,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吗?他们是不是在骗人?”
扶凇捏了捏他的脑袋,让他钻回去,同时神识回道:
“唉,怎么办呀……竟然让人偷看见了。”
“啊?那那那怎么办大人?”叩玉语气慌慌张张。
扶凇笑意柔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有点胆寒:“不如,你帮我去把他们都杀了?知道这件事的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叩玉迟疑:“这不好吧……这楼里这么多人,还有很多不会法术的凡人呢。”
“你不敢?”扶凇语调威胁。
“我敢……我敢吗?”叩玉害怕了,他畏畏缩缩的重新钻回扶凇的衣袖里面,说话都有些颤颤巍巍了,“呜呜呜,大人本虫承认自己很笨,胆子还小,我真的不敢杀这么多人呜呜呜……”
扶凇看把小东西逼哭了,也不逗他了:“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去杀人?而且我保证他们不会怀疑到我头上的。”
“啊,真的吗?”叩玉止住哭腔。
扶凇:“真的。”
“好吧……”叩玉勉强相信了。
扶凇眸色沉沉,盯着桌上杯盏内轻轻晃起涟漪的茶水。
十年前,扶凇在烬溯八玄塔之内感应到西娆神元寸寸溃散,她强行损耗自我神力,破八层噬骨炼狱,承万千锥心之痛,导致每到满月之夜神力尽失,硬生生冲破封印而出。
叩玉在日月山第一时间察觉她离开八玄塔,立刻跟了上来。
待扶凇飞身杀到浩音门时,西娆神魄早已散至天地,大殿内唯有始作俑者端坐高台之上。
叩玉从扶凇肩头掠出去,给整座大殿布下一重隔绝内外声响的结界。
“何人擅闯本座闭关禁地?”
单延璟周身淡金色元力形成护法屏障,只要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肌肤灼烧刺痛。
他以驻颜之术,瞧上去不过而立之年,散发出的威严肃穆之气也令人胆寒。
他狭长双目缓缓睁开,深邃冷冽的眸子盯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蓝白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珠链碰撞之声清脆,少女蓝发蓝瞳,眉目沉沉,眼尾因悲愤而染上猩红。
扶凇根本不管他屏障传来的热意,凝起冰霜就甩手劈上去。
“还命来!”她声嘶力竭怒吼着。
命?单延璟一怔,看向扶凇的神色迟疑。
“你是夙西娆的什么人?”单延璟在屏障之内,发觉此人术法威力之大,不过数息功夫,他的元力屏障就龟裂开来。
他被迫凌空闪身而出,直面迎击,召出海鸾笛。
“你究竟是谁?”
扶凇掌心风霜极速暴涨,整个大殿梁柱地面顿时凝结成冰,烛火烬灭。
“我是来,杀你之人。”
单延璟一凛,在微芒中吹响海鸾笛,笛音如海潮在暴风中骤然翻涌,席卷整座大殿,令人神魂颤抖。
他看见扶凇行动停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像是怒急攻心,指尖飞快结印,玄蓝色虚影从她背后缓缓升起。
虚影所释放出的冰寒更加强大,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她唇边轻轻溢出低语:
“天凇九重,第五重。”
“——凊骨噬心。”
单延璟双手翻转海鸾笛,巨大笛音与冰雪对撞。
一缕冰刃悄然从扶凇手中旋转,锋利如刀,瞬间越过音盾杀向单延璟脖颈,磅礴冲击力扑面而来,令他曈孔微缩。
单延璟双手仍然在急旋海鸾笛,试图抵御,可那噬骨冰刃已然侵入经脉,一寸寸剜进他的骨髓之内。
眨眼之间,血肉横飞,首断异处。
扶凇眸色无波无澜,她缓缓抬步走向那具头颅,轻轻俯身单手拎起头颅,纵身离去。
寒冰尽数散去,独留一座无头金身端坐殿中。
扶凇飞回八玄塔,她立于塔顶之上,抬手将头颅扔进塔中,坠入无间地狱。
“西娆,他不得好死……”
……
她重新抬眸,越过夙临歧看向台中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捋了捋灰白的胡须,望着着突然开口的少年,目光有些思索。
夙临歧敬完一杯酒,就转身回去坐下了,对身侧云弥说了声:“没事。”
云弥满头问号,不过知道那些是他的心结,也就不好再问了。
说书先生微微颔首,转而又去讲别的故事了。
晚间,夜阑人静,几人在酒楼上租了几间客房休息。
扶凇独自坐在榻上,叩玉现在已经在她锦囊里熟睡了,屋内烛火微芒悠悠,她的思绪却有些不静。
按理来说叩玉的结界隔绝了任何人,在她去杀单延璟的时间内,如果是宗门的其他人,不可能有任何人可以进出,除非……
当时殿中本来就有人,可那么大的冲击力,冰霜覆刺骨之寒,真的有人还能安然呆在里面吗?
倏地,窗外风雪所过之所传来感应,在扶凇脑海内响起声音。
是两只魔物。
其中一只蓄势待发道:“现在这五人都住在这酒楼客栈里,我们正好可以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另外一只犹犹豫豫:“他们队伍里还有厉害人物呢……”
“你居然害怕了?”蓄势待发的那只敲了下另外一只的脑袋,“这么好的机会不出手,更待何时呀?”
“那要不……我们先从最弱的开始下手呢?”
“最弱的?也可以……那就先从那个什么迟家三小姐开始吧,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每次都能莫名其妙的坏事呢?要不是她,傀儡和燃翼那两个也不会遭了殃。”
说罢,两只魔就鬼鬼祟祟的跃上客房,掠至窗边,屋内光线昏暗,他们依稀看见扶凇正在床榻上熟睡。
少女呼吸平缓,面容恬静,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此时的另一头,刚在酒楼里寻了一番说书先生但无果的夙临歧刚回到自己的房内,就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魔气?”
其中一只魔看着扶凇的睡颜,不禁奇道:“诶诶,你发现没有?这迟三小姐,居然是极寒之体!”
另一只点了点头,凑近了几分看:“真的诶,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还不是一般的寒体,之前怎么没有听傀儡和燃翼回来传话说过这件事啊?”
“也有可能是没来得及吧。”
“这样的话……要不我们抓活的,还可以带回去给右魔君大人炼丹,这样好的上乘极寒之体的,右魔君一定会犒赏我们的!”
话落,二魔就开始施术,黑色魔气涌动,意图将扶凇抓进魔罩内。
这一瞬间,榻上的人影却消失不见,二魔诧异之际,扶凇正立于他们身后。
“缚冰。”
二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冻成了冰雕,扶凇抬手,柔指一敲,就碎成了渣渣。
“咳,居然派了两个愚蠢的小啰啰,是来送死吗?”扶凇轻声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刚才发现自己已经破了丹魂境,至少反噬之时不会再经常吐血了,所以就打算将这二魔一击毙杀。也不知道这两只魔物这么蠢,是怎么有胆子杀上来的?
窗外风声簌簌,雪落无声。
不对,外面还有魔物。
“咚咚”一声从反方向的门口传来。
夙临歧站在门外开口:“迟颂?”
“……”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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