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的第二天,宋泓踏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飞行途中,宜兰在头等舱内合上电脑,宋泓看向窗外,神色莫测的说:“为什么忽然给我请假?”
“……”
宋泓见她沉默,转过头来盯着她,继续发难,“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
宜兰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
宋泓在他十四岁那年患上了精神障碍,国内治疗无效,宋承德便为他找了国外的医生,此后每年,他们都会带宋泓前往北美进行治疗。
风雨无阻。
此刻也不例外。
她看向宋泓,温声回应那些尖锐的质问:“怀特先生发来了邮件,说你到了复诊时间…宋泓,他很担心你。”
宋泓在这话里感到一阵胸闷,但他只是淡淡的皱了眉,说:“那我们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高一上学期的课程他刚刚才适应,老师也说过要讲重难点了,他还有课……
宜兰一脸为难。
宋泓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顿了一下,试探一般问:“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宜兰的叹息更甚,那声音显得极为悠长:
“宋泓…你知道我们说了不算的…”
……
又是这样的说辞,又打太极要他配合治疗,他几乎都能背下来了。
宋泓泄了一口气,他不想再听宜兰说出来更多让人感到无力的话,索性侧头,看向万里高空。
眼前流云划过,蓝天无际,一片开阔。
宋泓在洁白的云里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日都是落地兰辛,但是近年怀特先生搬去了波士顿,宋泓只能随之前往。
宜兰话里的犹疑确实反常,宋泓的预感不假。
如他所料,他在波士顿待了很久,不是三天,也不是五天,而是整整两个月。
空旷的街道漫天飘雪,畏冷的人在波士顿迎来了寒冬。
干净整洁的屋里燃起来火炉,宜兰和宋承德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眼含希冀的看向前方。
怀特医生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宋泓眨了眨眼,识趣的起身,对着几人道:
“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宋承德点点头,宜兰满脸关切:“外面下雪呢,你带上帽子和围巾,不要被冻着了。”
宋泓应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宜兰看着宋泓走进雪里,宋承德望向前方,怀特先生推了推无框眼镜,露出来一个笑:
“恭喜啊宋先生,宋泓的精神障碍已经痊愈七成了……”
宋承德高兴的怔住,宜兰捂住嘴,一下就红了眼睛。玻璃门外,鹅毛大雪落在宋泓漆黑的头发上,他看着屋内人的反应,没什么表情的拉上围巾,转身下楼。
波士顿的冷空气灌进他的胸腔,宋泓站在楼梯中央,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感觉到一股异样的迷茫。
抬脚下楼,鞋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咯吱声清晰的传到他耳中。
院子里的老树在雪下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怀特医生颜色艳丽的车子在雪下也变得柔和,冰天雪地里,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
宋泓呼出一口热气,摘下手套,伸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
万籁俱寂中,六瓣冰晶在他掌心里缓慢融化。
宋泓垂眸见那雪花缓缓的化成一滩水,缓缓的颤了颤睫毛。
寒风呼啸,波士顿的初冬也让人格外的难以忍受,宋泓摊开的手掌逐渐攥成拳,他收回视线,淡淡的眨了眨眼睛。
怀特医生和宋承德夫妇的洽谈时间向来不短,就在宋泓想要戴上手套,去空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走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非常微弱的声音。
“喵——喵——”
宋泓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当即停在了原地。
他抬头,茫然而无措的看向声音的来处。
“喵……”
宋泓的手紧紧的攥住手套,手背上因为用力起来了青筋。
他缓慢又犹豫的往声音来源——也就是怀特先生的车旁走去,然后低头,看见了一只小猫。
“喵……”
是一只三花。
很小,只有少年人巴掌那么点大。
小猫见到宋泓,仰起头来,冲着他发出了虚弱且濒死的叫声。
宋泓松了口气。
他蹲下来,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
眼前的小三花被大雪冻的瑟瑟发抖,它眨着眼,直直的看着宋泓。
宋泓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轻轻掸去落在它身上的雪,又对着它低声呢喃:
“小猫,天这么冷,你为什么不找个温暖的地方躲起来呢?”
“喵——”
三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声叫了一下,又抬头看他。
它站起来,后腿很快支撑不住,又倒在地上,大雪纷扬的落在它身上,小三花看着宋泓,虚弱又可怜的叫道:“喵……”
这是一个有身体缺陷的小猫。
宋泓伸出去想要抱猫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
雪好像下的更大了一点。
宋泓眨了眨眼,伸手摘下围巾把小猫包起来。
寒风凌冽,清瘦的少年蹲在车前,在大雪下,对着小猫轻轻道:
“你也生病了吗,小猫?”
—
青石板路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下午一点半,天色一片阴沉。
房间内开了空调,柳建明正坐在屋内喝酒。
尤婉心坐在一旁看电视,隔壁房间传来动响,她转过头,从玻璃窗向外看。
柳静仪推门出来。
她似乎没有睡好,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仰起头,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小雪,鼻尖很快被冻红。
粗盐大小的雪花四处弥漫,寒冷的空气让人骤然生出一股恍惚。
西琅的冬天很冷,尤婉心后知后觉,柳静仪狭小的房间里好像没有任何取暖的工具。
她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看向柳静仪的手,入目一片通红。
骨节分明的手似乎要生疮。
柳静仪在这时回过神来,将单薄的衣服拉到最上方后,把手揣进兜里,朝这边来。
尤婉心在她缓慢的脚步声里垂下眼睛,神色莫测。
电视声音在此刻格外嘈杂,果不其然,柳静仪走到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柳建明眼也不抬,含混问道:“怎么了?”
饭桌上一片狼藉,柳静仪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说:
“月考和期中的奖金我存到卡里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上学了。”
西琅一中每次考试后都有奖励,奖金很高,而柳静仪拿到的所有钱,都会存到柳建明的银行卡里,美其名曰补贴家用。
她心里明镜一样,这钱要么就是被柳建明拿去喝酒,要么就会被尤婉心拿来买保险,补贴家用只是说辞。
好在柳静仪的学杂费西琅一中全包,平日生活里也用不到什么钱,这件事也就轻描淡写的接受了。
柳建明闻言轻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若这钱来的理所应当,反倒是尤婉心皱了皱眉,开口叫住她:
“等等——”
柳静仪离开的步伐停住,她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尤婉心:“还有什么事吗妈…”
尤婉心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类似于愤怒的复杂神情,柳静仪闭上眼睛,无力的改口:
“……阿姨。”
“今天晚上我和你爸有事,你先去姚阿姨家借住一晚。”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抬眼,又缓慢的看向柳建明握着的酒杯。
地下的瓶子横七竖八的躺着,柳建明两颊通红,一看就是喝高了。
柳静仪收回视线,在这个家里多年生活下来的经验让她对着尤婉心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我不去。”
说不清是柳静仪的忤逆行为还是成年人的情绪失控作祟,短短三个字当即点燃了尤婉心的怒火。
她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像个炸毛的狮子一样起身,朝柳静仪走来:
“你不去?你再给我说一遍?”
柳静仪淡淡的看向她,没有出声。
尤婉心在那倔强的神色里伸出手来,毫无怜惜地把柳静仪拽出门,对她破口大骂。
大声的责骂融在风里,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闷头喝酒的柳建明听见后皱了皱眉,又醉醺醺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些疯癫意味。
他嘬尽小酒杯里最后的那一点酒,昏沉的把杯子拍在桌上,大着舌头道:“上学上学…这死丫头…一天到晚就…就…只知道上学…”
说着,他垂下头昏昏欲睡,又猛地起来,神志不清的咕哝:
“…连老子住…住院…都…都不关心…白养…”
话说到一半,电视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柳建明眼前五颜六色,渐渐模糊开。
室外,尤婉心拽着柳静仪拉开门,伸手推她出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地方,又或是力气重了些,柳静仪在她的动作里倒抽一口凉气,尤婉心语气严厉:
“刚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柳静仪,你现在抓紧时间给我滚去上学——”
柳静仪沉重的抬眼,红着眼睛看她。
尤婉心置若罔闻,她在柳静仪的视线里后退两步,“晚上去你姚阿姨家住,这事没得商量。”
她放完狠话后转身,嘭的一下关上了大门,又在门里上了锁。
金属声摩擦让柳静仪生出来满背的鸡皮疙瘩。
干脆利落的动作冷漠而又无情,即便经历过很多次,可柳静仪还是湿了眼眶。
她不明白尤婉心为什么忽然对她这么无情。
像是多年的情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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