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静仪喘着粗气,步伐飞快。
她想直接离开,可路上行人稀少,无论追出来的是相璨还是宋泓,都能一眼看到她。原本流畅的脚步一顿,她在瑶光楼前的岔路口转了个弯,略显狼狈地进了开阳楼。
柳静仪思绪混乱,她谁也不想见。
一楼是高年级的化学竞赛培训室,里面正在测试,汇集的人埋下头去,奋笔疾书。
柳静仪靠在窗边,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剧烈的心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以至于让她忽视掉身体被撞到的痛。
如她所料,几乎是闭上眼睛的同一时间,相璨就追了出来。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岔路口,咬牙选了一条路追过去。
这条路通往校门很快,柳静仪刚刚受了惊,相璨猜测,她一定是想以最快速度离开的。宋泓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在她身后,大步流星的向前。
两个人很快消失。
开阳楼的透明玻璃反射出来雪意,柳静仪站在阴影里,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天空又飘起来小雪,柳静仪当机立断,背上书包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相璨选择的那条路上人逐渐多了起来,雪天风大,她看不清楚,只能赌注一般向前走,跟在身后的宋泓看着前方,却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这条路上没有柳静仪。
冥冥之中,他转身回到岔路口,重新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预感更为强烈。无论是哪条路,他今天都不会再见到柳静仪了。
雪花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这一秒,宋泓头痛欲裂。呼出的热气上涌,他闭上眼睛,却仍没逃过情绪的控制,一脚踹上路边堆起的积雪。
溅起来的雪飞到半空,又带着暗色的光,悠然落下。
柳静仪在雪花里路过知还池,从学校后门离开。
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本想在知还池边喘口气就回家,却没想到相璨会追着她出来,还去了食堂。一来一回加上那个插曲,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柳静仪不免有些焦躁。
如果知道事情会是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的话,那她放学后一定不会在学校逗留。
柳静仪不由得加快步伐。
二十分钟后,她拐进一条小巷里。
如果说清晨的小巷人声寂寥,颇有些世外桃园的感觉的话,那傍晚的小巷就是身处闹市的极端。
眼前的街道混乱失序,又有些许嘈杂,路边老旧的餐馆里亮起来劣质的廉价彩灯,老板娘在混乱的人声里躬身忙碌。
柳静仪路过这些热闹,在愈下愈大的雪里向前,远方吹来一阵风,路边的柳树被雪压的弯下枝头。
“啪嗒——”
柳静仪定住。
枯枝发出声响,连带着雪一起落在了地上。
她回过头。
眼前家门紧锁,哪里还是有人的样子?
柳静仪看着那锁,缓慢而又无奈的闭上眼睛。
她没有这个家里的钥匙。
以往尤婉心出门的时候都会把钥匙压在家门口的石头下,但今年夏天,尤婉心和柳建明吵架后,摸起来那块石头砸破了柳建明的头,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再然后,那块石头就被丢掉了。
往事在脑海里不停翻涌,柳静仪垂下眼睛,拿出书包,在夹层里摸出来根一字夹。
她面无表情的上前,熟门熟路的把那发卡伸进锁芯里,一转。
柳建明时常出门酗酒,尤婉心出门上班,深夜才回,柳静仪隔三岔五就被锁在外面。
一开始她无处可去,只好在巷子口的便利店里打零工,等到柳建明喝的醉醺醺回家,她再跟着他一起回去。后来某天晚上,小巷里忽然来了警察,说要调取便利店的监控。
店长带着那两个警察去了室内,一起兼职的小男生见他们进去后,走到柳静仪身边碰了碰她的肩。柳静仪抬眼,他俯下身来,凑到柳静仪耳边神神秘秘的说:“哎你听说了吗?章俭家遭贼了。据说有人用铁丝撬开了他家的门,拿走了好些钱呢。”
柳静仪拉开些距离,许久后轻声说:“是吗?”
后来案件侦办情况柳静仪无从得知,但估计是不太好,因为她隔三岔五就在那个小房间听见章俭和姚桃吵架,很凶。
但比起来尤婉心和柳建明,还是不值一提。
又过了几天,柳静仪没赶上回家的最后一班公交,徒步回家时,路过一家精品店,里面的黑色发夹反着奇异的光。
“啪嗒。”
门锁大开,柳静仪收起来发夹,伸手推门。
她平时是不会撬锁的,除非碰到一些紧急情况——比如说,现在。
铁门吱呀一声响起,院子一片漆黑,柳静仪心里提起来一口气。她随手带上门,踩着院子里的积雪,一步步上前。
推开房间的门,打开灯——
——室内整洁,没有血,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柳静仪长出一口气。
却又不放心,转身往厨房去。
鹅毛大雪落在她的头上,院子里两行交叉的脚印格外清晰,柳静仪站在厨房里,就着月光,看着冷锅冷灶彻,彻底放下心来。
扑通——扑通——
心跳在此刻格外的剧烈,柳静仪闭上眼睛,疲惫的倚在门上休息。万籁俱寂中,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柳静仪闭着的眼睛忽然颤了颤。
很快,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柳建明和尤婉心向来不对付,两人一起回家不可能这么安静,柳静仪不由得想起来前段时间小巷遭贼的事情。
她睁开眼睛,屏住呼吸,默不作声的摸起来尤婉心做饭用的菜刀。
来人似乎先去了客厅,开门声很轻,又很快出来,朝着厨房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柳静仪躲在门后,屏息。
姚桃抱着孩子,在外面伸手拍开厨房的灯,门后长长的影子映出,她刚准备叫柳静仪的名字,就听见柳静仪冷声质问:“谁?”
柳静仪攥着刀出来,神色凝重。
院内灯光落在了姚桃那张干净的脸上,鹅毛大雪纷扬落下,她抱着熟睡的孩子,对着柳静仪温柔一笑:
“不要怕,静仪。是我。”
“小阿姨?”
柳静仪松了口气,在剧烈的心跳中放下刀,问:“你怎么在这儿?”
姚桃对她笑了笑,说:“我刚刚听见了你家有声音,就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
柳静仪了然。
姚桃又笑:“婉心姐还真是了解你,提前预判了你今天会回家,还连你什么时候到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眨眨眼睛,怀里的宝宝动了动,姚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说:“走呀去我家,现在下大雪,外面这么冷,别冻到你了。”
柳静仪摇摇头,说:“谢谢你小阿姨,我就不去了,你快回家吧,不要着凉了。”
姚桃哪能同意:“别呀,我都和婉心姐说好啦,今天她不在家,你来我家住,我下午新换了四件套,可暖和啦!你要是不去,我可不好交差的。”
“真的不用麻烦了小阿姨——”
话没说完,姚桃三两步上前,伸手拿过柳静仪的书包背到了肩上,又伸手把怀里熟睡的宝宝顺势放到柳静仪的怀里。
做完这些,姚桃笑着后退一步,柳静仪抱着孩子手足无措。
姚桃狡黠一笑,说:“你不跟我走,那我可自己走了?”
怀里的婴儿是姚桃的二胎,名叫章昭,是个女儿,到今天也才不过十个月。柳静仪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取暖工具,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跟她住上一晚,一定会生一场大病。
柳静仪看看她,又低下头看看怀里的章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小阿姨……”
姚桃见她妥协,开怀一笑。
知子莫若母,尤婉心真的很了解柳静仪。
如果不是她支招儿的话,那今天晚上她还真拿柳静仪没有办法。
姚桃和她家只有一墙之隔,几步路的事情。
柳静仪抱着孩子跟姚桃回家的时候,正巧章俭接了大女儿放学回来,见到章俭,姚桃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柳静仪站在门口,对眼前老实的男人叫道:“小叔。”
厨房里,章母正在切菜,菜刀剁地砰砰响,章俭摘下手套,对柳静仪招呼道:“嗯,来了?”
柳静仪点点头,章俭又低下头去,对女儿说:
“叫静仪姐姐。”
一年级的章奕眨眨眼睛,对她怯生生地叫道:
“静仪姐姐。”
章俭笑着揉了揉章奕的头,对她说:
“真棒,跟姐姐上楼去学习吧。”
章奕点点头,乖乖上前,牵住了柳静仪的手。柳静仪看了一眼姚桃,她挤出来一丝勉强的笑,对着柳静仪说:
“你先上去休息,我随后就来。”
任谁来也能看出夫妻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可姚桃话说到这,孩子又在,柳静仪也不好拒绝,只得牵了章奕离开。
夫妻二人站在大门口,章俭低声说了什么,姚桃压低声音反驳,厨房的门也响了,章母出来,声音吝啬嫌弃。
这句话柳静仪听清楚了,她说:“这丫头来又要添筷子了,真晦气,要不是——”
“妈!”
姚桃打断她,低斥道:“静仪只是一个孩子,吃不了你们家多少饭,不要这么过分!”
柳静仪垂下眼睛,神色莫测。
章奕却晃了晃她的手,说:“姐姐,我们去房间吧,外面好冷。”
柳静仪摸了摸她的头,又看了看怀里的章昭,也觉得有些冷。
“好。”
姚桃房内暖气充足,柳静仪放下章昭后,开始教章奕写作业。二十分钟后,姚桃背着她的书包,端着饭推门进来。柳静仪起身上前接过书包,放到一旁。
姚桃把饭放在桌上,对着柳静仪笑:
“这么晚,一定饿了吧?”
柳静仪摇头,说:“在学校吃过了。”
姚桃又说:“那也再吃一点,天这么冷,要吃热饭呐。”
柳静仪推辞不过,只得拿个小碗。
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吃饭,柳静仪尝了一口炒饭后,忽地顿了一下,姚桃推过来一碗汤,问:
“好吃吗?”
柳静仪点点头,说:“很好吃。”
姚桃放心的笑了,“那就好,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柳静仪在这话里莫名的有点眼酸。
她点点头,又仰起脸来,冲姚桃笑笑。
“小阿姨——”
姚桃抬起脸,“嗯?”
柳静仪问:“我妈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姚桃说:“就这么一会儿,就想妈妈了呀?”
柳静仪抿了抿唇,没说话,姚桃也不吊她胃口,说:“很快,你爸最近不是身体总是出问题吗?她陪着去医院检查了,估计明天就能回来了。”
柳静仪点了点头,说,“好。”
姚桃伸出手来摸摸柳静仪的头,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窗外依然大雪纷扬。
夜色浓重,宋泓在雪里踏出校门。
路灯昏黄,来接他的车停在路边。宜兰见宋泓出来,在后座降下来车窗,对着他招呼道:
“宋泓——”
宋泓循声看来,宜兰笑着招手,说:“这儿。”
很快,宋泓带着满身寒气落座。
宜兰见他面色不虞,对着他关心道:
“怎么啦?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宋泓皱了皱眉头,说:“没有。”
宜兰又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可以和妈妈说一下吗?”
宜兰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宋泓时常会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宜兰的软刀子逼疯。比如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会想方设法,比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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