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朔的身影在昏暗的室内慢慢浮现,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应妄吟靠在窗边,白裘拖铺了一地,正和窗外花无常低声说着什么。赭朔缓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圈住她的腰。
应妄吟一顿,转身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的脸色,视线便停住了。
花无常站在窗外,看着两人交叠的身影:“你还记得不,这是你情人。”
应妄吟扭头,语气平淡:“记得。我也知道,如果不是萧笙,我也不用被困在这宫里。”
花无常沉默,没有出声。
应妄吟抬手,指腹从狐裘里探出来,碰到了赭朔的手。凉的,凉得不对劲。
她动作一顿,把那双手拉进狐裘里裹住。赭朔被她拉着,顺势靠过来搂住她的腰,两人抱在一处。
花无常见状啧了一声:“我还在呢。你都成皇后了,养人这么明目张胆?”
应妄吟抬眼,声音平淡:“你还好意思说,这个才是我本来的夫君。”
花无常被噎住。
应妄吟又说:“你在放纵萧笙。以她的性子,以后只会闯更大的祸。”
花无常闻言,回避地垂下眼,转身道:“我尽量。”
他闪身要走,应妄吟在后面补了一句:“你别忘了,到时候接应。”
远远传来一句:“知道了,废话多。”
花无常纵身离开,像一道幻影在暗夜里飘过,偏生还穿得白,在夜色里亮得晃眼。
应妄吟扭头,抬眼看向赭朔。赭朔的脸色白得不对劲,两人在月下,他白得明显,眼里也雾沉沉的。
她察觉不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触手冰凉。他埋在狐裘里的手也暖不热。
她皱眉:“你怎么了。”
赭朔闻言垂眼:“没什么。”
应妄吟的手滑到他的脖颈,体温也很低。她盯着他:“你有事能不能别总瞒我。”
赭朔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床铺走,狐裘拖了一地:“没事怎么瞒你。”
应妄吟被他动作折腾得忙伸手圈住他的脖颈:“那你怎么这么凉。”
赭朔垂眼,睫毛低低垂落,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一一巡视她的五官,一寸一寸看得极慢:“之前用的神力多。”
应妄吟:“什么时候。”
赭朔把她放在床榻上,狐裘散落,黑发铺在身后,身上黑白分明。
他俯身下来,嘴角轻轻弯了弯:“抢亲。”
应妄吟被迫仰视他。他吻上她的唇,轻轻地顺着脸颊往下落。
她被那股凉意凉得心惊,抬手圈住赭朔的后衣领:“抢亲?可你这次比之前降雨还凉得过分。而且日相也是浑浊不清。”
赭朔的脸轻轻擦过她的,两人之间的温差擦出一种异样的触感,凉了,又被他的亲昵擦热。
应妄吟伸手抵住他的额,止住他点火的动作,盯着他:“你最好别瞒我。”
赭朔抬眼看她,眼神深深的,低声“嗯”了一声。
应妄吟看着他赭朔的眉眼,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懂他眼里的心思了。
情欲之下盖着笃定,笃定之下还藏着一层失而复得的喜,甚至最深处还带着不管不顾的执。复杂得让她隐约觉得不对。
应妄吟抬手,指腹擦过赭朔的眼角,他睫毛轻颤,扫过她的指尖。脸微抬,唇碰上她的指腹,动作极轻,似乎克制,却又隐含放纵。
那张脸上清冷与欲交缠,莫名惑人,应妄吟目光停了一瞬。
赭朔:“你刚刚说了,我是你的夫君。”
应妄吟安静地待在他身下,看着那张脸,语气里带点认命的意思:“嗯。”
“就我一个。”赭朔轻声确认,“只有我是你夫君。”
应妄吟仰脸,啄了啄他的眉眼:“不然呢?”
赭朔嘴角微弯,闭眼,吻覆上来。睫毛轻轻颤着,眉眼全是满足。
应妄吟手摸着他的侧脸,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她侧过脸,气息吐出,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她被凉热反复激得皮肤颤栗,只觉像被蛇缠上。赭朔的气息扫过她的颈,凉与热交错,让人微颤。
可他分明不是蛇,他是神明。
她的神明。
她闭眼,床帐落下,让凉热的气团在方寸之间碰撞、相融。
……
清晨,应妄吟拉开床帐,抬眼往帐外打量。
赭赤缩在旧棉窝里,殿内安静,没有人影。
应妄吟伸手摸了摸赭朔的枕,凉得像是刚被寒气覆过,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他嫌少在晨间离开得这么快。
她起身,走到窗边,抬眼看向头顶的日。还是和之前一样,雾蒙蒙的,看不清晰,连日光都显得凉了几分。
应妄吟站在窗边,顿了一下。
赭朔有事瞒她。明明只抢了个亲,他又没有杀人,怎么会天象异常得这般明显。
她凝眉,指尖下意识在窗沿快速点了点。片刻,她扭头看向赭赤的窝,抬脚缓步走了过去。
寝衣的衣摆停在棉窝旁,赭赤似乎有所感应,往里拱了拱,棉窝动了动。
应妄吟抬脚踹了踹棉窝:“起来。”
赭赤蛇身一顿,棉窝又动了动,蛇在窝里盘了一圈,蛇头才从棉窝里慢吞吞伸出来,抬眼看她:“还早,你要出门吗?”
应妄吟蹲下身,随手拿了个蒲团垫在屁股后坐下,目光直直落在那颗蛇头上:“你和赭朔,是不是有事瞒我?”
赭赤动作一顿,蛇眼眨了眨:“没有啊。”
应妄吟:“那日相怎么回事。”
赭赤一僵:“我……他……”
应妄吟眯眼,一把把赭赤从窝里抓了出来:“老实交代。”
赭赤尾巴窘迫地扭了扭:“我不知道啊。”
应妄吟眼神危险地压下来。
赭赤往后缩了缩,蛇头拼命往后仰:“之前降雨,他神力不稳,但一直在神域调整。如今神力不稳,应该是经常下凡的问题。”
应妄吟看着赭赤。赭赤眼神真诚,蛇眼圆溜溜地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看了半晌,把它放了下来,扭头又看了一眼日相:“但愿吧。”
赭赤顺势缠上她的手腕,凉凉的蛇身贴着她的皮肤:“你放心啦。等赭朔缓一会儿,以他现在的神力,还不至于镇不住三界。等他在神域修养好就行了。”
应妄吟低头看它:“怎么修养。”
赭赤:“打坐、泡仙泉、还有满足人间的祈愿来积累民信,都能恢复神力。”
应妄吟:“他怎么才能尽快好。”
赭赤:“应该一直待神域好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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