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的身影从廊下走来,遂平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一直到应妄吟身前,谢玦才停下脚步。
应妄吟看着谢玦的眉眼,攥紧了赭朔的手。赭朔垂眼看她,回握着,掌心温热。
谢玦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吟吟,这是要去哪儿。”
应妄吟沉默着看他,半晌才开口:“谢玦。”
谢玦嗯了一声。
应妄吟:“你来做什么。”
谢玦看着她,两人安静片刻:“找你。”
应妄吟垂眼,嘴角微弯:“找我?我昨晚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陛下是甘愿忍受我在你的后宫继续——”
“吟吟。”谢玦沉声打断她。
她抬眼看他:“谢玦,你再这般,不过是在消磨我们本就不多的情分。”
谢玦抿唇,声音轻了些:“吟吟,别闹。”
应妄吟看着他的眉眼,扭头看向赭朔。赭朔还是那道薄薄的影子,垂眼看她,像在等。那尊清冷的神明站在月下,莫名有几分诡异的乖巧。
她捏了一下赭朔的手:“以后不躲了。”
赭朔:“什么。”
谢玦在对面皱起眉。
应妄吟退后一步:“我已经与人订婚。如果陛下再逼迫,我就让人把皇帝强抢民妇的事扬出去。”
谢玦闻言轻笑一声:“吟吟,婚嫁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觉得应衡到时是选朕,还是选那个江湖骗子。”
应妄吟皱眉:“你说谁江湖骗子。”
“只会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抢人,不是骗子是什么。”
应妄吟抿唇咬牙:“陛下说得好像你抢人的手段很高明。”
谢玦理亏,往前一步:“吟吟,我不愿强迫你。”
应妄吟往后一步:“你非要我和你说清楚吗?”
谢玦抿唇:“你……”
应妄吟转身,牵着赭朔回了房间。她松开手,快步走到妆台前,俯身打开柜门,拿出那个紧扣的漆匣。
一手抱着匣子走到赭朔面前:“以后不躲。你现形。”
赭朔闻言一顿。暗红的身影慢慢变实,衣角垂下来,与她的擦在一块。
应妄吟牵着他的手,抱着匣子,转身往外走。
廊下只剩谢玦一人,月白的影子停在台阶前。
应妄吟两步走上去,把匣子一把塞进谢玦怀里。谢玦被塞得手腕一坠,低头看那漆匣,又抬眼看她:“这是什么。”
赭朔跟在身后。谢玦抬眼看见他,双眼慢慢危险地眯起。应妄吟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你的东西。”
谢玦垂眼看她:“我的东西?”
应妄吟伸手打开锁扣。月光落下来,匣子里满满一箱白玉饰品,最上面放着一只布包,底下是每年谢玦送她的物件,玉镯,簪子,耳环,玉扣,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谢玦垂眼看着那一匣子,再抬眼看她:“什么意思。”
“两清的意思。”
谢玦脚步顿在原地。抱着那匣子玉饰,久久没有说话。垂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拨开最上面那只布包。里面是那只琼花白玉簪。
他眼角慢慢泛红,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应妄吟像被那一眼烫到,垂下眼:“这些,应该在十八岁那年就还你。我还得晚了。”
谢玦睫毛颤着,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拿着玉簪:“就因为他?”
应妄吟沉默片刻,嘴角微弯:“陛下搞错了。”她声音轻下来,“他是我爹选的。我们之间,和他没关系。是我们本来就走不到一起。”
谢玦把玉簪搁回匣子顶上,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怎么就走不到一起?!朕说了,只要你愿意,朕就娶你。等朝堂的声音下去,你就是朕的后——”
应妄吟甩开他的手:“你该死的能不能清醒一点!我骗了你五年,我全是在装的,你不知道吗?!”
谢玦眼睛通红:“知道!我从来都知道。但……”他声音咽了一下,“你至少,愿意装来让我开心……”
应妄吟退后一步:“谢玦,对不起。太晚了,对不起……”
她再退后,走到赭朔身边,牵上他的手,牵着人往寝殿走,声音很轻:“以后陪你再挑红衣,今晚不出门了。”
赭朔垂眼看她,被牵着进了殿。门砰地合上。
月下,那道月白的影子孤独地立着。
遂平从檐下闪身出来,走到谢玦身边。谢玦垂着眼,站在原地像被抽了魂魄。遂平看了他一眼,双手奉上:“陛下,拿到了。”
谢玦垂眼扫了一眼遂平手上的玄色腰带,慢慢收回视线,低头抱着漆匣,没说话。
两人在廊下站着。夜风穿廊而过,腰带在风中轻飘飘地荡着,荡出一丝细细的风声。
……
三日后的深夜,宫门外火把猎猎,照亮了半面宫墙。
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从车上下来。身量不高,斗篷从头罩到脚,面容完全陷在黑暗里。
遂平随后下车,另一个侍卫挥鞭,鞭声落在马臀上,马嘶鸣一声,拉着车往前去了。
遂平取出令牌。守卫验过,忙躬身放行。遂平带着那人,顺着宫道往深处走。
暗室廊道里灯火幽微,越往里越暗。经过几道内侍把守的门,一直走到最深处的厢房前。黑袍人停下,抬手摘下斗篷。
一张年若三四十的脸露出来,面上带着细纹,面容肃穆,嘴角往下抿着,发间夹着几根白丝。
老巫女。半年前因通灵疯癫被遣送回原籍,如今又被送回了宫中。
门打开,房内已经设好了祭台。谢玦与萧笙坐在矮案后,抬眼看过来。
老巫女忙躬身行礼:“参见陛下。”声音沙哑,一身黑袍俯下去,浓黑的衣摆吞噬了一小片地面。
谢玦垂眼看着她,眉头皱起,侧目看向萧笙:“这不是已经辞任的巫女大人?”
老巫女一僵,顿在原地。
萧笙的视线凉凉地扫过去。老巫女额头贴着地面,忙不迭开口:“陛下,小的曾任巫女,因通灵导致神智恍惚,但被遣送回乡休养后,已经大好了。”
谢玦垂眼看她,眉眼间带着疑虑。
萧笙:“陛下,贤妃娘娘能否恢复清明,就在今晚了。”
谢玦侧目看她:“此举对她有没有别的影响。”
萧笙挑眉,侧目看向老巫女。
老巫女收到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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