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禛轻唤了宁韫一声,让她有何心事直言便是。
宁韫收起纷乱的思绪,垂眸道:“宁王妃之位岂是我这小户之女能够高攀,虽有大皇兄和陛下垂爱,却实在是觉得惶恐。”
她道自己资质平平,配不上徐禛,委婉求问徐禛能否再为她劝问陛下几句,若是陛下不愿收回成命,她也并非是不喜欢大皇兄的,自然也愿意今后尽心相夫教子。
徐禛明白了她的心意,让她安心养病,还说了几件儿时的趣事逗宁韫开心,将要走时,才又问起了孟璋,只是他神色平和,看起来并无责难之意。
“妹妹莫要多心,我并无他意,只是父皇已经知晓此人,只怕不会轻轻放过,若是韫儿妹妹当真看重此人,不妨让为兄见他一面。”
他拍了拍宁韫的手背,声色温和,全心全意为宁韫做着打算的模样。
“若这孟医师真是位品性端方的君子,妹妹又对他有情,或许我可以去求父皇,许他个一官半职,让他做妹妹堂堂正正的郡主婿,不也很好?”
徐禛笑了笑:“总要有人替妹妹打算的。”
宁韫一蹙眉,忽然变了脸色,把手上的帕子丢到了绿沉怀里,不悦道:“也不知是谁人这样折辱韫儿,前些时日上门来走动的还是各位朝中重臣的家眷,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一个无有家世的医师怎能配我?”
“……不过也是瞧他精通医术,琴艺出众些,留他在郡主府为我调养身体,居然传出了这样的事。”
宁韫挽住徐禛的衣角,求他告诉自己究竟是何人攀诬,若父皇当真厌恶此人,她便修书回建州,让人将他赶出郡主府去留个清净。
徐禛犹豫难言,她便掩面拭泪,瞧见他的目光不在她这里,便盯着他看,要在他侧颜上瞧出两个洞来似的。
陛下身边的御卫自然是能查到孟璋,这倒是不假……因流言迁怒,倒也合理,却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默了片刻,她和徐禛才要双双开口,门外响起轻轻的扣门声,而后便是清悦的女声。
“快让我进去!不然我就满院子喊,说大哥哥和韫儿悄悄说体己话,不让我进去!”
来人是元昭帝的独女柔嘉公主,自小万千宠爱,宁韫从前养在皇宫时,两人是以姐妹相称的,纵然是长大了,也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她比宁韫年长一岁,成亲也略早些 。
宁韫忙让绿沉放人进来,柔嘉公主见了两人一脸喜色,正要说话逗戏两人,徐禛却忽冷冷道:“多大的人了,却还是如此不知稳重,你方才怎么说话的?不知道韫儿妹妹病了?怎么还一脸喜相?”
柔嘉公主轻哼一声,倒也不馁笑意,快步走到宁韫身边坐下,把人揽在怀里。
“韫儿,你瞧大哥哥这样子,到底是亲生的妹妹比不过他心里的亲妹妹,我说了一句,他有十句斥责等着我呢,人家如今可厉害了,也是监国的人了,日日有说不完的教训给咱们听呢。”
宁韫忙为两人说些好话,徐禛无奈笑了笑,在柔嘉额上用扇一敲,只当做是惩戒了。
“你既来了,就好好陪着韫儿妹妹吧,我如今也的确是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谁说我是来陪韫儿说话的,我是来帮她料理府上的——绿沉,我带了几个人来,你随我去挑一挑,看看有哪个聪明伶俐的,留下便是。”
柔嘉抚着韫儿的额头,轻叹她实在是病重受罪了,低声道:“面上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你再歇会儿,我今日无事,帮你好好料理料理府中。”
宁韫点了点头,徐禛也再劝了她几句,说不会让她受委屈,待绿沉安抚宁韫躺下阖目了,他方才离开。
绿沉送他和柔嘉到前厅,徐禛却说不必了,让她一心照顾郡主便是,倚门回望了一眼。
宁韫安睡着,青纱滤成软银一般的颜色蒙在她面上,她自幼生得貌美,如今大了,纵是没有见过风月的男子瞧见了,也必要承认的。
珠帘放下了,宁韫睁开眼,瞧着竹帘轻晃,斜影斑斑。
*
柔嘉再回到内堂的时候已近黄昏,宁韫已经醒了,正靠着引枕,反手抚着枕上绣得荷花出神。
“好了,如今烦心的人不在了,你也休息好了,若还是这副愁闷的样子,不向我见礼,我可就要治你不敬公主的罪了”
宁韫转过脸,眉眼间薄薄的倦怠散了些,笑道:“若是我偏不见呢,公主要如何治我的罪?”
绿沉看着两人,满眼带笑,公主和她郡主最好,来了府上,便是她最放心的时候了,也多亏还有这位公主,能为郡主纾解些心事。
柔嘉冷着脸走上前,朝着宁韫脖子探去,一转手掐到了宁韫腰上,偏挑她的痒处挠,宁韫便也只好求饶了。
“好了好了,快停了吧,这可不是我服气你和你讨饶了,你如今还有身孕呢,若是伤了孩子,驸马爷可饶不了我。”
柔嘉低头笑了一下,理好衣服坐回到宁韫身侧,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
“真是瘦了好多,什么御医如此不长进,都这些时候了,还没为你调理好……我若早些来就好了,实在是前几日这小东西闹得我厉害。”
她坐下时才能看见小腹的隆起,拉过宁韫的手抚了抚。
宁韫想起自己的母亲来,说这孩子将来是有福气的,还夸柔嘉分毫未变,甚至比从前更明艳了。
柔嘉哼了一声,絮絮叨叨地问起些建州的风物,海贸趣事,又问起落水的事,听宁韫说了几句便红了眼圈,说父皇已经派人去查了,天灾也就罢了,若有人祸,定要给宁韫讨个公道。
宁韫一一答着,神色也渐渐柔和下来,她倒也不是累了,而是心绪太多,难得松缓一时。
柔嘉忽然安静下来。望着宁韫,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想问什么?”
柔嘉怜惜地说道:“方才也和大哥哥说了几句话,父皇赐婚的事,还有那位孟医师的事,我都知道了。”
宁韫抬眸眨了眨眼:“孟璋的事大皇兄也和你说了?”
“是,我问他为何父皇忽然赐婚,他说是因为有小人脏污你的名节。”
柔嘉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韫儿,咱们姐妹之间就说些从心的话吧,我只想这世上总是难得有心郎,我也是吃过这样的亏的。”
柔嘉公主去岁成亲的,驸马是当时宰辅王寂幼子王鸣檐,是陛下和宜妃娘娘千挑万选出的,人人夸赞的人品和风度,婚后却换了面貌,待柔嘉并不很好。
那些时候,柔嘉送往建州的信上总是泪痕遍布,宁韫也看得伤心泪流,却也知道信上所诉之苦,已然是几月前的事了。
去岁冬,王寂勾结逆王谋反,王鸣檐愈发得意起来,竟然酒后殴打柔嘉,致使柔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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