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龙打得起劲,回头才发现小孩不见了。
奥术位面结界的好处,是可以在里头大战,而不必担心殃及路过的甲乙丙丁。
但也会有坏处——“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同样无法察觉。
萨菲隆急忙将功补过,根据小孩留下的奥术能量痕迹确认了去向,于是他和红龙中将冲出墓园,跳上各自的车,火燎屁股似的展开追踪。
几乎跨越了整个暴风城北区,最后他们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安多洛夫问。
“难道是我弄错了?……”萨菲隆喃喃自语。
“怎么?”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
萨菲隆上了楼,安多洛夫跟在他后头。
“不要跟这么紧。”
“嗯?”
“我们会把楼梯压塌的。”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嗷!“
萨菲隆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小心碰头”告示。
最终两条龙站在一扇门前,见萨菲隆有些异样,安多洛夫瞅着他。
“这是……我的公寓。”
“那小子在里头?”安多洛夫问。
“应该是的,不过——”
“很好。”
安多洛夫抬起脚,咣的一声踹开房门,那扇老旧的木门哪经得起这一脚,连轴承都断掉了,裂成三块,飞向房间的不同角落。
安多洛夫的掌心腾起一簇火光,回头向萨菲隆做了个很专业的手势,蓝龙却没反应。
“怎么啦?”安多洛夫奇怪地看着萨菲隆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房东太太会杀了我。”萨菲隆吸了吸鼻子,蓝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回头寄支票给你。”安多洛夫很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俨然已把萨菲隆当成了“自己人”。
“暴风城警察,不许动!——”
“暴风城警察,不许动!——”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进屋,吼声如雷。
“你又不是警察。”萨菲隆提醒道。
“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安多洛夫严肃地说。
原本就不大的客厅一下子塞进来两个巨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安多洛夫一边观察周遭环境一边试着把身子朝里挪动:“你就住这儿?”
“嗯。”萨菲隆点了点头。
安多洛夫小心翼翼地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地板,好奇地东张西望。
“甜心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天籁般的女人声音响起。
萨菲隆认得这个声音。
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一刻,萨菲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天呀,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吗?
萨菲隆想。
还有那味道……老天。
她竟然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裸露的肩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
黑发被束起,她全身白皙的肌肤如瓷器般细滑。
第一眼看到她,萨菲隆就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他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暴风城这样的大都市靓女如云,但对于萨菲隆来说,美则美矣,欣赏之余,无法产生任何“想法”。
她是完全不同的。
萨菲隆从她身上闻到了——异性的味道。
外表固然重要,但对于龙这种“一闻钟情”的生物来说,气味也是不可或缺的催情要素。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闻过雌性龙的味道了。
即使是清心寡欲的雄性蓝龙,在龙族繁殖季到来之际,一样会对漂亮性感的雌性龙发情。
所以在她面前,萨菲隆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她怀里抱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那是萨菲隆的猫。
猫偎依在美人胸前,不时幸福地拱上一拱,看得萨菲隆气喘如牛。
相比起石化的萨菲隆,安多洛夫的反应则老练得多,见她刚刚出浴,便立即转过身去背朝对方。
萨菲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也转过身去,两条大龙肩并着肩砌起肉墙,都是一脸铁面无私。
“你们现在可以说话了。”美人若无其事地抱着猫,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穿上你的衣服。”安多洛夫命令道。
“你破门而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她笑眯眯地说,“安多,你还是那么可爱。”
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萨菲隆此刻的心情真是毫不为过。
“那孩子在哪里?”安多洛夫口气冷硬,“我就知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是你让萨菲隆警官去那里找我的?”
“哎?我可是为了救人才好心通知他的。”她一脸无辜。
“救人?真的是这样吗?”安多洛夫哼了一声,“为什么把那孩子带走?”
“你在质问我吗,雷奥中将?”她一脸不悦,“别忘记你在跟谁说话。”
“……”安多洛夫沉默片刻,压低声音,“请原谅,我太无礼了。”
萨菲隆暗吃一惊。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让弗洛斯特警官去花园公墓找你,本以为你们会设法救那小可怜一命,怎料你们居然完全不顾时间场地,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把那孩子丢在一边任由风吹雨打,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把他带走,有什么不对?”美人冷冷开口,“男人凑在一起要把事情办好就这么难吗?这就是红龙和蓝龙的水准?真令我失望。”
安多洛夫没吭声,但明显他对美人的话颇不以为然。
“我们会救那个小家伙的。”萨菲隆开口。
他甚至没有在这么漂亮的雌性龙面前说话的经验,话说完了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手脚都不知该朝哪里放,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后脑勺,耙了两下又飞快地放下。
“这孩子必须换血才有存活机会。”她说,“得用纯正的蓝龙之血。”
“她什么都知道。”安多洛夫用鼻子喷着气。
美人没理红龙,只是看着萨菲隆,他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你是纯种蓝龙吗?”她问。
“是的,小姐。”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望着萨菲隆巨大的倒三角形的背,她做出评价。
“他当然是纯种的蓝龙。”安多洛夫说。
“是吗?”美人反问,“蓝龙的男人们不都是些没屁股的竹竿吗?”
“你真该亲眼见识见识他的蓝龙之力。”安多洛夫说。
萨菲隆鼓足勇气转过身,他的须发悄无声息地由黑转蓝,接着他脱掉汗衫。
看着他那犹如两块盾牌拼在一起的健壮胸膛,美人玩味地挑了挑眉。
只有纯种蓝龙的人类形态,胸前才会有V字形的白斑,形状越规则,纹路越清晰,就代表血统越纯正——萨菲隆确实是一条如假包换的纯种蓝龙。
“这可真有意思。”美人微微一笑,“本来我还担心蓝龙太弱不禁风,流点血就会头昏眼花呢——那么,就在这里进行吧?”
“我要见见那小鬼。”萨菲隆提出要求。
“哦,当然可以,他就在里面。”
萨菲隆走进卧室,剩下安多洛夫和美人在客厅。
“为什么不让麦洛尼家族来处理?”安多洛夫低声问。
“当然不行。”她答道,“如此好牌,怎能物归原主?”
“我奉劝你们好自为之。”安多洛夫冷冷地说。
“你这种冷战思维早就过时了,安多,我们早就不是红龙最大的敌人了。”她轻声笑着,弯腰把猫放下,朝门口走去,“好了,接下来是你们男人们的时间,我得先去做个护理。”
“你到底——”
“我住在这里。”她回头理所当然地说,“就在楼下,刚刚搬过来,我的专用浴缸还在路上,上来借个地方洗澡不行吗?邻居串门联络下感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
……
要治好小孩,就必须换掉他体内全部的血,供血者自然是同为蓝龙的萨菲隆。
对于红龙来说这种手术应该不是难事,萨菲隆也并不担心自己——他很强壮,原本需要至少三条成年雄性蓝龙分五次才能完成的换血过程,他可以独自应付一次搞定。
令他伤脑筋的,是手术过后可能随之而来的种种问题。
这并非通常意义的输血,而是在红龙精华的影响下,以他的血液为基础,由内至外重塑小孩的身体——换言之小孩如果最终得救,不变的只有灵魂,至于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更替”了。
“换完了血,我会不会就……就成了这个小家伙的爸爸了?”躺在小孩身边,萨菲隆担心地问。
“生物学的角度?”红龙瞅着他,“法律的角度?还是社会学的角度?”
“呃……随便什么都成。”
“很遗憾,都不是。”光头巨人摇了摇头,“你的血只是原料,重塑器官和骨肉时用的依然是这小子从他爹娘那儿得到的遗传基因,你的血液所携带的DNA编码被改写后,原来的信息都不会得到保留。”
“你可以随意破译和改写DNA?”萨菲隆吃惊地问。
“亲爱的,高位红龙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你是‘卡卡’吧?”
“安多只会杀人,治病救人这种精细活还是我来比较好。”
卡卡。
“闭嘴,安多。”
呜……
赶跑了安多,卡卡又扬起半边眉毛望着萨菲隆,“怎么说?我是无所谓啦,直接用你的DNA也成,我还能省点事。”
“不,不,卡卡先生,请不要这样。”萨菲隆忙道。
如果不改写基因信息,小孩康复后,就等于是他的血亲了。
小孩的父亲是卡雷苟斯,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种名门望族,他本应敬而远之才是。
“我会对你们使用催眠术,运气好的话,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萨菲隆点了点头,握住小孩的手。
卡卡将手分别置于一大一小两条蓝龙的前额,正欲发动红龙之力,萨菲隆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们……和她认识?”
“算是吧。”卡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她……她……”
“她很辣,对吧?泰坦尼亚最销魂的母龙之一,追求者能从月光林地排到希利苏斯,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你这回可交好运了。”
“她……我……”
“好了亲爱的,放松,我要开工了。”
没再给那条心猿意马的蓝龙发言的机会,卡卡眼中红光一闪。
萨菲隆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都开始沸腾,同时整个人不断下坠,感官变得模糊,迫使他放下了全部戒备。
你不会再见到我,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两个忠告。
朦胧之中,他听到红龙的声音。
那是安多,还是卡卡?……
其一,无论是死是活,你最好立即把这小子送回泰坦尼亚。
他会的。
小孩的家在泰坦尼亚,那里有他的亲人,那里才是他的世界,他属于那里。
他当然会把小孩送回去,这算什么忠告?……
其二……
……别相信她。
为什么?……
记住我的话。
…………………………
………………
……
对于红龙的“忠告”萨菲隆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无论他怎么顽抗,试图在昏睡前抠出一点空隙来思索,都是徒劳的。
红龙通过调整体内分泌、放缓血液流速和舒缓脑细胞的活跃度等“硬手段”实现催眠,接下来则是绿龙的控制领域,在精神层面,蓝龙没有话语权,只得顺从地在绿龙的引导下进入翡翠梦境。
萨菲隆做了一个梦。
天上下着雨,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都是古式建筑。
他在一个巷口驻足,里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却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巷道很狭窄,他得略微侧身才能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一点跳动的火光。
那是一盏满是油污的小灯,雨水在四周溅落,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摇欲坠。
小灯旁是一张被裹成一团的破旧毛毯。
萨菲隆单膝着地,跪在灯旁,伸手将毛毯拨开。
那是一个小男孩,他正用毯子裹着自己瑟瑟发抖的身躯。
他的怀里还搂着一只小小的白猫,看着眼前那个山一般魁梧的男人,孩子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
杀……杀了我吧。
小猫的身上有一些蓝色的不明物体,那是从孩子身上渗出来的。
先生……杀了我吧,求求您……我不想再疼了。
看着孩子绝望的蓝眼睛,萨菲隆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着孩子天蓝色的头发。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萨菲隆听到自己在问。
他们不要我了,只有比格沃斯一直陪着我……可是它也快死了。
孩子哭了起来,把怀里的猫举到萨菲隆面前。
他当然认得这只猫。
我是不是瘟神?为什么靠近我的人都会生病?……连花在我手中也会一下子枯掉,我是不是怪物?
萨菲隆再也忍不住了,将那孩子和猫抱在怀里。
你不是瘟神,你也不是怪物,这只是奥术污染,只是失控的奥术污染……你要是能和你的爸爸在一起就没事了!
如果……如果你知道他是谁的话。
别抱我!先生……别靠近我!您也会生病,然后也会死掉的!……
不,我不会死,我不怕你身上的奥术污染——你也不会死,比格沃斯也不会死,你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是个幸运的小家伙,奥术污染不会毁了你,只会让你基因突变……不!不不,别怕!只要能熬过去……只要能挺过去,你会长成一条很大很大的蓝龙,翅膀比红龙还要宽,尾巴比黑龙还要长……你会当上警察,穿着威风的制服,保护大家……
您为什么知道这些?难道您是青铜龙吗?
不,我不是青铜龙,可我就是知道。
可是您在哭。
孩子用冰冷的小手抚着他的脸。
您的爸爸和妈妈也不要你了吗?
萨菲隆笑着,擦了擦眼睛。
他们不要你了,您恨他们吗?
我不知道,但也许不会。
毕竟我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恨又从何谈起?
就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相遇,也认不出对方。
也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也许他们并不想离开我。
可是,总是一个人,不会很寂寞吗?
我已经习惯了……我想以后你也会习惯的,小家伙。
“你还好吗,萨夫?”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萨菲隆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汗衫、七分裤和夹趾拖鞋的银发男人,正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翠绿色的眼,标志着他作为梦境之主的身份。
萨菲隆再看回面前,孩子和猫已经不见了,他拿着小油灯站起身,转向绿龙。
“伊萨。”他低声问,“这是为什么?”
“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做梦,并非每个梦都是绿龙有心编排。”伊萨笑道,“在别人的梦里绿龙通常只是个旁观者,虚幻映衬现实,荒诞暗示真理,做梦没什么不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那是因为之前的你在努力回避,但现在某些事情发生了。”伊萨凝视着萨菲隆的眼睛,“那个孩子让你想到自己,你们的处境竟是如此相仿,你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救他,并不完全是因为种族与颜色。”
萨菲隆没有说话,绿龙微微歪着头,像是要把他看个通透。
“那孩子并没有被遗弃,他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再保护他,所以你开始在想,或许你也是这样——‘他们并不想离开你’,这样你心里多少会好受一点吧?“
“伊萨,别这样。”萨菲隆叹了口气,用央求的口气说。
“抱歉。”绿龙垂下眼。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你几乎从没在我的梦里出现过,你不是旁观者吗?”
“那是‘通常’。”伊萨说,“事实上,我是来警告你的——那条龙崽是危险人物,我不想看到你铸成大错。”
萨菲隆不禁想起红龙的忠告。
绿龙将其升级为“警告”——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萨夫,我没有在开玩笑。”见他不声不响,伊萨淡淡地说,“盛夏繁殖季马上就要到了,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无论再怎么向往家庭生活,我都劝你最好保持清醒。”
“你在胡说些什么?”萨菲隆哭笑不得。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留下这句话,伊萨的身影开始变淡,渐渐消失在雨中。
麦洛尼家族是被诅咒的泥潭,陷得太深了对你没有好处,萨夫。
绿龙话音刚落,萨菲隆手中的灯熄了。
……
他猛地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熟悉的枕头,熟悉的床单,这是他的卧室,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门虚掩着,客厅里喧哗不断。
床头柜上的钟显示现在是星期五下午,他突然伸手在钟上按了两下。
还好,年月是对的——他只是昏睡了两天而已。
他用手肘撑着床,掀开被单,低头看看自己,却是光溜溜的不着一丝,他愣了一会,拿起枕边叠放整齐的衣物,慢慢穿戴起来。
衣服都是新的,标签已经被剪掉了,内领的洗标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品牌,以及“泰坦尼亚制造”。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又大吃一惊。
一台至少有八十寸的平板电视占据了一半客厅,剩余的空间被一张豪华真皮沙发填满,电视和沙发之间摆着一只涂着钢琴漆闪着蓝绿呼吸灯看起来很高级的黑盒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沙发上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电视屏幕里流光溢彩,“KO”字样光芒万丈。
“我赢了我赢了!我终于赢你啦!”
“你赢了吗?我看未必哦~”
“哇!你咬我!你怎么可以咬我的!”
“嗯,听说小蓝龙的肉鲜嫩可口,让我尝尝看~”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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