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梅玖的话,韩绛和谢瑁相视一笑。
韩绛来了兴趣,道:“小娘子尽管说,某洗耳恭听之。”
梅玖笑着往桌边一站,先福了一礼:“那便容儿卖弄了!”
她先指了指那盘切成段的素烧鹅:“这道菜,名唤素烧鹅,容儿先买个关子,二位阿叔先尝尝看如何?”
二人见梅玖略带促狭地卖弄,倒也不恼。谢瑁早等不及了,闻言先夹了一块咬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表皮被咬开,谢瑁眼睛立时便瞪圆了:“这是何物?口感细腻不似肉,却带了肉香?!”
谢瑁又吃了一筷子,轻瞪梅玖一眼,道:“莫不是真用肉充素,来诓人的?”
梅玖还没说话,却听对面的韩绛哈哈大笑,道出了玄机:“你这莽夫,莫吓唬人家小娘子!”
他看向梅玖:“这菜是豆腐做的,却不是常见的豆腐,似乎更加油润劲道一些。里头还加了豆豉,另还有些菌子鲜味,某说的可对?”
没想到又遇到了一位老吃家!梅玖心道。
这道菜,一来豆皮本就味道与豆腐有较大差异,二来她自有烹饪手段,梅玖自诩常人是吃不出来豆腐味的,谁料头一日就被尝出了端倪,也是稀奇!
“阿叔好灵的舌头!”梅玖灿然一笑,不吝称赞,“这素烧鹅听着是荤名,实则是用豆腐凝结时最上边的一层皮做的。”
“这豆皮层层压制后,抹了豆豉、菌菇粉和儿特制的酱汁,卷紧了上笼蒸透,晾凉后再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外皮酥脆,里头软韧,二位阿叔尝着,可有几分烧鹅的意思?”
寻常酒楼有个什么新菜,恨不得仔仔细细藏好掖好,哪像这小掌柜的,竟然一字不落和盘托出。
谢瑁和韩绛对视一眼,俱闪过一丝惊讶。
敢如此敞亮,若不是个傻的,那就是明摆着不怕人学了去!
但不管如何,这不扭捏的性子倒很让他们二人欣赏。
梅玖在一旁笑着旁观,见二人的表情,知道自己算是讨着二人欢心了。
至于将菜的做法说得这般仔细这事儿,她自然是一点不担心的。红楼里大名鼎鼎的茄鲞了解一下?那是说与旁人听了,别人便能随手做出来的么?
几枝梅推出的大部分菜品,从选材、调料到烹饪工序,每一步都把控得十分精细!任何一个步骤出了差错,都可能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即便真有人有心模仿,梅玖也有信心做那个始终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的领跑者!
韩绛又夹了一口这菜,细细品了,抚须而笑:“都说前世有一位佛门大师,做素斋能以假乱真,常以此考验众信徒,所谓‘忠者未必忠,廉者未必廉’,许多个贪官污吏,吃着百姓的俸禄,装着忠臣的模样,骨子里全是私心,真真是‘以素乱荤’。”
谢瑁在旁边“啧”了一声:“吃个素菜也能扯出朝堂上的事,你这人真是……”
梅玖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听着,暗自腹诽,怎地一个两个都爱从吃食上引出点子道理来?
旁的也便罢了,什么贪啊廉啊的,她可万万不敢接话。
她只能笑着转移话题。
“阿叔如此高见,儿是万万想不到的。儿所能做的,便是鼓捣些新奇吃食,图一个众乐乐罢了。”
一番话引得二人又笑了起来。
韩绛端起饮子啜了一口,道:“是某念头一时不通达了。小娘子请继续罢!”
梅玖接着一福,指了另一道菜,“这第二道面筋素肉。乃是将麦面尽数洗了,留下的团筋,撕成小块下油锅炸到金黄,再用酱料慢慢煨透做的。”
又是谢瑁先夹了一嘴。韩绛紧随其后。
二人不紧不慢地嚼着,没说话,但又相继夹了第二块。
末了,谢瑁点评:“吃着劲道弹牙,咸甜适口。倒比肉还香些!”
梅玖笑道:“洗尽铅华方得本真,这最本真的筋骨,自然得香些!”
“洗尽铅华……”
韩绛闻言突然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所谓功过,千秋之后自有评说,的确不能急在一时!”韩绛瞅梅玖一眼,“实在妙也!小娘子竟是个通透的!倒是某一时狭隘了。”
“阿叔谬赞,儿不过博您一笑罢了!”梅玖笑着给二人添上些饮子。
“小娘子看来读过些书?”谢瑁好奇问道。
梅玖摇摇头:“幼时家贫,不过家父曾与清风观的监院有些旧情,承蒙监院厚爱,家中曾有过一两本书罢了。”
梅玖的确没说谎,家中确实有几本启蒙书籍,是老监院逢年节时送来的。梅父一直视若珍宝,即使家中一贫如洗,也未曾想过卖了换钱。
这几本书现在正由钱叔保管,教阿时时刚好排上用场,也算物尽其用了。
想到自己这次搬家,监院也是松了三本书做贺礼。莫非这位老监院有送人书的爱好?
二人见梅玖摇头,倒也不意外,韩绛笑道:“你是个聪慧的,更难得是好学。困苦之境,能记着这些,已是不易。”
梅玖俏皮道:“阿叔真真是夸过头了,相比儿读书的本事,儿还是更想被夸说这菜做得好吃。”
“毕竟儿如今可是个厨子呢!”
这话说得二人忍俊不禁,谢瑁笑得合不拢嘴:“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小娘子!”
气氛酣畅,梅玖接着介绍剩下的几样菜。
最后说的是凉拌面皮。
面皮装在浅口碟子里,切得细细的,拌了蒜泥、醋和一点南椒油,上头撒了黄瓜丝和豆芽。
谢瑁挑了一箸,吸溜吸溜地吃了,忽然道:“这个好。夏天吃最合适,酸辣开胃,还不用动火。”
韩绛又发挥了吃货天赋,惊道:“吃着既不像米,又不似面,这是何物?”
“这便是儿方才说的‘铅华’了。乃是洗面筋时澄出来的淀粉水,上笼蒸成薄皮,切丝凉拌。”梅玖笑道,“想来万事万物都有其用罢。”
韩绛听了,再次忍不住点头:“某今日一席饭,吃得可谓妙趣横生!”
梅玖谦虚:“能得您一句夸赞,儿荣幸之至。”
谢瑁突然在一旁插嘴:“小娘子,你这餐食,可否外带?”
见梅玖愣住,知晓好友心思的韩绛一笑,道:“某在这清风山有处别院,离你这儿不算远,走一趟也就两刻钟的功夫。若能外带,某便遣人来取菜便是。”
“这路程可行,大多的菜式还是可带的,不过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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