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回府,崔府的事情比之前多上许多。一大早起来忙到现在,将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放回碗柜,剪灭了蜡烛,皇甫怜才终于收拾好下膳房的手尾。今日无月,夜色昏暗,幽黄的烛光照在回廊中,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她走的不急不缓,静谧中,含糊难辨的杂声从后院那边传了过来,似是有人在争吵。
“……”
皇甫怜目不斜视的推开小院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门边卡住的一小块黄色碎布,她冷静的继续往里走。
“柳姐姐。”
刚走到房门口,小蝶就冲了过来。
皇甫怜下榻的床铺空了,小蝶的眼睛在烛火的照映下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房间里另一个少女也是一副愁容。
“怎么了?”
“田姐姐被抓走了。”
小蝶抓着皇甫怜的衣袖,像是很害怕。
“……”
皇甫怜一顿,随后转身将门关了上。
“她被杂役带出府了。”
人总会下意识依赖遇事冷静之人,见皇甫怜一言不发的将门关上,坐到桌子前。彭小荷也从床上下来,三人一起坐到了桌前。
“发生了何事?”
皇甫怜听的一知半解,但是一听是带出了府,就知道不是小事。
“我也不知道。”小蝶刚回来就目睹了少女被拖拽,任凭她如何求饶躲避都逃不开,被人五花大绑着绑上带走的样子。
“她打碎了家主的杯子。”
彭小荷显然知道的比小蝶多的多,她皱着眉,眼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
皇甫怜显然是不相信,只是打碎了一个杯子就如此重罚吗?她看着彭小荷,直觉她肯定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没说。
“你也看到了。”彭小荷知道她不好糊弄,如今她也被吓怕了,只想找个人一块筹划。
“我们这一批被王管家选进府的,年纪都不大,容貌也都偏上等。”
彭小荷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进来之前,听人说,崔府的家主是京城望族的公子,常年在京城不常回潍城。潍城只有王管家和李嬷嬷操持。潍城虽然繁华,但是到底是不比京城。王管家想跟着家主去京城很久了,但是家主一直未允。之前,崔府不见了一个宝物,据说是一个家生奴偷的,他一家都是崔府的家奴,出了这样叛主的事,全家都被流放了。后来府上有了欠缺,王管家就命人去重新买人,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年纪小,模样好的。”
一群容貌秀丽的婢女,一个有野心的管家,外带着崔府上年轻的家主。这几个结合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王管家想要借婢女的势攀上家主,然后顺理成章的跟着家主去京城得到重用。怪不得,今日下膳房的木嬷嬷会那样问自己。京城……皇甫怜心思一动。
“你是说,她受了王管家的意,去惑主了?”
“我也不知。”彭小荷摇摇头:“我也是听容嬷嬷说的,她说晚间的时候田姐姐去给家主奉茶,书房里噼里啪啦的响了几声动静,之后田姐姐就被人拉走了。”
“她不是和小蝶一起被分到了浣衣房吗?怎么会出现在书房?”皇甫怜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
彭小荷摇摇头,这也是她觉得奇怪的。
房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应该是王管家将田姐姐换到书房的。”许久未出声的小蝶突然怯怯道:“昨天,我见田姐姐找过王管家。”
“怪不得昨天她回来时会那么高兴。”
彭小荷喃喃道。前几天田甜刚被分到浣衣房时脸色臭得很,一连几日没个好脸,昨天晚上却破天荒的有了笑脸。想来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定能飞上枝头,却不想才过了一日就被打落泥潭。
“只要攀上家主,就能跟着一起去京城吗?”皇甫怜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不知道?”
彭小荷有些惊奇:“这是进府之前王管家说的,他说,若是伺候的好了得了家主的赏识,没准就能一起跟着去京城享福了。”
小蝶:“是呀,进府之前王管家考教我们的时候说了的。”
“家主毕竟不常在潍城,若是……那自然是会带上的。”
彭小荷话说的含糊,但是在场的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除开小蝶年纪尚小,彭小荷原本也是外头正常长大的小姑娘,只是家中遭了难才被父母出卖,二人谁也不熟悉如何为奴为婢,不知道此番话说出去,轻则被杖责,重则是要被打杀的。
大户人家最忌讳的便是奴婢不听管教,天天只想着狐媚惑主攀高枝。可是谁也不是生来就是为奴为婢的,人的野心一旦有了着落,就会落在实处,无限的放大。皇甫怜当然清楚这一点,想必王管家也十分清楚,所以才会耳提面命的去提点这一群年岁不大的姑娘。
可是去京城,让皇甫怜有些心动。外头有人在追杀自己,虽不能确定是谁的人手,但是看起来不会轻易罢休。若是自己一个人,确实是可以去找镖局,但是去京城路远,自己身上这十两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那些人又杀人不眨眼,再找镖局恐怕会连累了他们。如果能跟着崔府一起上京城,省了路钱不说,一路上也安全。可攀高枝这样的事她做不来,亦不想再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那些折辱上一次她已经吃够了。
皇甫怜看着她们,没有反驳,亦没有劝诫。只是问她:“那你打算如何?”
“……”
她的话问到了彭小荷,她无措的咬了咬下唇。
“我也不知道,我有些怕。”
她和皇甫怜同岁,见识不算多,尚拿捏不了自己的人生。
“我们都是卖身进来的,若无意外,这辈子恐怕都会在崔府里度日。最后要么是和府里的小厮凑对,要么就终身侍主。那种事,我不敢想。”
深夜,厢房里只点了一盏烛火,三人坐在烛火前都有些看不清楚对方的脸色。彭小荷似乎是哭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也无家可回了。”
“小荷姐姐。”小蝶听到她哭了,忙扯出手帕给她。
“那便好好做事吧。将王管家说过的话都忘了,不要听,更不要做。”皇甫怜替大家拿了主意。那位家主如此生气,大概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只要大家安分下去,应该就不会有事。
“……”
她一锤定音,彭小荷和小蝶两人面面相觑,想了想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彭小荷:“那日后若是王管家再来找我们呢?”
“那就找,他找你你只管应下,至于做不做,他总不能压着你做吧?”眼看快要到宵禁时间了,皇甫怜端起木盆边说着边往外走。她还未梳洗,今日忙了一天身上都是灰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少女脆生生的冷音从门外传回,独留彭小荷和小蝶二人在厢房里消化她话中的意思。
她们的房间在前院左厢房的位置,里面出来再走几步就是连接后院花园与前院的回廊,穿过回廊才能到达婢女沐浴的屋子。皇甫怜端着木盆走在回廊中,她的外袍脱在木盆里,只穿一件雪白内衬。
“家主,可要命人为您热点饭食送来?”
远远的,有脚步声往回廊这走来。
“不用。”
上午那道年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夜色中尤为清冽,透着不易察觉的威严。
听到声音,皇甫怜本能的抬头看过去。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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