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温岚迎来自己极其特别的一次搬家。
从前都是同省市流窜,她今天却坐了十余小时的火车,看着地平线从平坦到波澜,飞跃至玻璃窗看不见的天空,再回到平坦,翻山越岭来到新家。
新家位于锦城边缘,是片被高楼包裹的老式居民楼,像匍匐在高大乔木边的灌木丛,可对比渺小的人类,它们仍旧庄严巍峨。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地刺眼,用苏玉的原话说,搬家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温岚尽力地睁大双眼打量着这栋老楼。
老楼灰瓦、白墙,没有任何特殊装饰,墙皮因为岁月沉淀微微泛黄,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得陈旧,可因为安家的喜悦,温岚觉得它美极了,连仆仆灰迹都标志可爱。
她拎着行李袋上楼,内置的楼梯间更是破败,墙皮在原始居民长年累月的磕碰下变得坑坑洼洼,直接袒露出内里灰色石泥。
鲜艳的蛇皮行李袋也因此沾满白灰,温岚每走一步,它们就像迎来褪皮期,簌簌地抖落灰尘。
母亲苏玉和父亲温岭先她一步到达,单元楼一层两户,铁门对铁门,两门之间的走道堆满行李,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们都没进屋。
苏玉眉头紧锁,抄手靠在铁门上,温岭面露难色,正急躁地翻找衣服口袋。
距离他们还有两三级台阶,温岚站在下面仰头问道:“怎么不进去?”
苏玉睨了温岭一眼,“某人忘带钥匙了。”
“我明明放好了!”
温岭清晰地记得昨晚怎么小心翼翼将钥匙放进裤子口袋。
但现在上下衣服,里里外外的口袋都被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它。
他突然看向苏玉。
“是你干的!”
他想起来了,睡觉前苏玉莫名在床头站了一会儿,动作鬼祟。
苏玉从鼻尖喷出一声冷哼。
“裤子口袋那么浅,掉出来多正常。”
温岭脸上肌肉一抽,焦灼感更重,隐隐有动怒的迹象。
“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
“呵。”
苏玉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马虎地放着。
她就是想吓唬温岭,让他长记性。
“你把钥匙丢哪儿了?”
“昨晚的事儿,出门前你都没发现问题……”
预感两人要开始喋喋不休地争吵,温岚忙扶着腿,蹲下身子。
“哎哟。”她哀叫道。
楼上的两人瞬间朝她看去。
“怎么了?”
苏玉踢开脚边石头样的行李袋,赶忙跑下来。
温岚掀开裙子,哀哀戚戚地露出被撞得乌青的大腿。
“刚刚拿行李不小心被撞着了。”
“总是这么毛躁。”苏玉嗔怪道。
但见她腿上的伤青得发紫,心脏又跳到嗓子眼儿。
“你这金腿子……”
温岚惭愧地抿起嘴。
她脸小,眼睛却生得又大又圆,泪水一沁,黑葡萄般的水亮,它们开始向楼上的温岭发出求救信号。
争吵听不得,说教她更不想听。
温岭也走下来。
“我记得她背包里有药。”
温岚不止手里提的满当当,背上也背着鼓囊囊的书包。
苏玉一边帮她放下书包,一边拿药,苦涩的药水迅速弥漫楼梯间。
期间唠叨也没断,温岚只得令想它法。
“楼下还有行李。”她悄咪咪提醒道。
要搬空一个家,哪是三个蛇皮袋能解决的。
他们路上带了五个,装了轻盈的衣服和杂物,重大的家具温岭用一顿饭三包烟拜托朋友捎来,大卡车现在正停在单元楼门口,
小区路窄,两辆小轿车会车都略显拥挤,更别说大卡车别在中央,一旦停的时间长了,即可能发生事故。
楼下已传来几道明亮的车喇叭声,苏玉把药放在她脚边,对着旁边的温岭冷声道:
“走吧,顺带把钥匙拿了。”
温岭没说话,直接越过母女走下楼。
苏玉忿忿吐槽:“死样。”
她叮嘱温岚别乱动,温岚听话地点头。
两人离开后,世界倏地归于平静。
温岚打开蜷缩的身子,回手掏出一条行李袋里的毛巾,潇洒地垫在了屁股下,然后双手托腮,开始细细地审视自己即将常住的“家”。
其实她来过这里许多次,对楼梯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房子原本是外公外婆的,温岚零星见过他们几面,记忆里只有他们烦躁地将自己赶走的狰狞模样。他们从不欢迎温岚来,因为她的出生并不光彩。
十五年前,苏玉不顾众人阻拦和温岭私奔,等她未婚先孕产下温岚后,为了给温岚上户口,两人才抱着孩子回来。
襁褓里的温岚不记得那是场如何暴烈的世纪大战,但按照过去几次登们拜访的场面来猜,少不了臭鸡蛋和菜叶子的事儿。
第一次是期待,第二次是忐忑,第三次后,温岚逐渐变得平静。
她学会狡猾地走在苏玉他们身后,这样不用感受外公外婆的冷脸,还能借温岭为肉盾挡灾。
或者她再走慢点,楼梯间每个蜘蛛网、坏掉的声控灯、掉落的台阶砖都成为她研究对象,拖慢她的进程。
现在外公外婆相继离世,独生女苏玉才能名正言顺地住进来,带着温氏父女。
多么熟悉,又有多么陌生。
温岚从未在白日宁静地坐在这里。
阳光透光对面镂空的窗棱撒来,一级又一级蔓延上温岚今早擦得油光锃亮的小皮鞋,映下小小一圈光斑。
温岚晃了晃脚,还没玩尽心,光却被人遮住。
一个男生斜挎着书包站在下方台阶,把光挡得严严实实。
“走开。”
他出声道。
那时的徐知礼,个儿和脾气已经凸显拔高的势头,他从来不拿正眼视人,天天横飞充满戾气的眼刀。脸骨因为削瘦,下颌显得更是刻薄,加剧了周身气场,仿佛脑门上都贴满了“不好惹”的标签。
但是他丁点吓不住温岚。
哪儿来的二货?
温岚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还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最后露出嫌弃的眼神。
徐知礼没见过有人挡道还这么嚣张,刚想不管不顾直接闯过去,逼温岚让步,温岚先一步起身。
她身高不及徐知礼,可有台阶高差的优势,完全能扭转被俯瞰的局势。
徐知礼一皱眉,“你挡道了。”
温岚向右移步,给他留出通行的空间。
还以为她要继续刁难人的徐知礼狐疑地走去。
果不其然,温岚在他路过时低骂道:
“没礼貌。”
徐知礼看她,温岚飞快瞪回去,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
徐知礼不怒反笑,转过身,向温岚走去。
不知他何意味的温岚感受到危险,可是背后是楼墙,她又没有退路,只能倔着脸和他对抗。
“你干嘛?”
她沉声道。
如果徐知礼再靠近,她就抬脚,迅速攻他下三路。
徐知礼见她左腿微曲,眼里全是戒备,预见了待会儿的动作。
他停下刚才的挑衅,抖了一下书包肩带,先后退半步。
温岚放松警惕。
突然,徐知礼猛地向她扑来。
还好温岚留了心眼儿,应急系统直接操控左腿高抬,徐知礼得不偿失,躲了一半,及时用手防住,但还是伤到了腰。
“啊啊啊!痛!”
徐知礼一手扶腰,一手抓着温岚腿,不明白明明伤得是他,却是温岚在痛叫。
他耳朵差点被刺聋。
后来才知道自己的手刚巧压在了温岚伤处。
温岚挣脱开徐知礼,低下头察看那处乌青,对徐知礼的抱怨拉满,头发丝都挂着愤怒。
徐知礼有点不自在地别过头。从前和别人打架伤敌一百自损八千他都会为了那仅两百的险胜里获得畅快。今天却不知怎的,心脏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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