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衍将作业摊在腿间,低垂脑袋,字迹写得歪七扭八,后面干脆模仿弟弟,把座椅当成桌板,背靠着墙,将自己挤在墙与座椅中间,总算是有了支撑点。
再抬眼,走廊多了俩个人。
“盼盼呢?”温知夏焦急询问。
“在里面睡着了。”
她的声音非常沙哑,霍之承蹲在靠楼梯位置,离卫生间近,因为身高不足,他蹲姿不太稳,需要踮起后跟,用膝盖抵住椅子腿,现下还要艰难扶着墙,将自己从中间拔出来。
他这次自觉跑到卫生间拿出纸巾,就像刚才,把纸巾递给温知夏。
“谢谢,”她往眼周点了点,才算瞧见摆在门口的俩把椅,“怎么在这学习?这里灯光暗,容易把眼睛看坏的。”
“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怕照着她。”
霍之衍说罢,轻轻挪开挡在门口的座椅,将门推开。
家事丑闻暴露在小辈面前,温志恒实在惭愧,他沉默数秒,伸手往霍之衍脑袋揉了把,念着:“辛苦你们了。”
光从走廊照进屋,斜斜投在床边,床上的人睡在暗处,半边脸隐约可见。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呼吸一起一伏,睫毛长长的,也跟着微微颤动,温志恒看着看着,就想起她小时候,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粉团子,连爸爸妈妈都喊不清楚,每天只会咿呀咿呀喊。
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温宁梦里嘟囔了一声,脑袋往他肩窝蹭了蹭,好似睡得并不安稳,温知夏跟在他们身后,替兄弟俩打开顶灯,又帮着搬椅子作业。
“楼下还有蛋糕,”她说:“你们应该也没吃多少东西吧,先垫点肚子再写。”
“好的。”
餐厅内。
所有人都是绷着的。
蛋糕完好无损摆在中间,蜡烛一根没点,刀叉整齐放在旁边。
刘慧丽瞧见他们,才勉强挤出笑脸,也说:“饿了吗?先吃点蛋糕吧,厨房应该还剩些披萨,我去给你们热一热。”
昨晚请假回来,温宁就嚷着今天要送他们一个大惊喜,霍之衍这会儿总算知道她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他和弟弟没见过大海,蛋糕却通体抹着淡蓝色奶油,边缘还留有一圈手作波纹,像海浪,顶端则散落着三个翻糖娃娃,有捧书的,有起舞的,有踢浪的,栩栩如生,只有脸上的笑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个蛋糕师傅之手。
“我们还不饿,吃点水果就行。”他这么说,弟弟也赶紧缩回拿盘的手,转而揪下俩颗葡萄塞嘴里。
又是一阵沉寂。
赵曲青按耐不住,俩手忽地往桌上一搁,“要我说,太太就该狠下心,彻底不跟那些人来往!”
“好了。”刘慧丽瞧她一眼,又扫向兄弟俩的位置。
“怕什么,都是自己人。”
她靠回椅背,双手环胸,不满地直嘟囔:“我说得有错吗?当初盼盼才这么点儿大...”赵曲青比了个膝盖高度,“在ICU住了一个星期,他们有来看望过一次吗?”
“就他们还有脸讨厌太太呢,有能耐,他们别跟太太拿钱啊!一有点什么事就电话不停,真就站着乞讨啊?”
“太太长得漂亮不说,还这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当上大老板,我的孩子将来能有这本事,我早就偷着乐了...也不看看他们家什么条件,三个兄弟欸,父母都没工作,也没退休金,还拼命生这么多...”
“小声一点,先生也在呢。”
“...先生比我更恶心他们呢。”
“那也是人家的家事。”
刘慧丽说完,陆铮也伸手按了按她的胳膊。
赵曲青泄了气,“我就是替盼盼难过嘛。”
“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买什么蛋黄酱了,他要是敢当我面欺负盼盼,我肯定...!”
“好了。”
-
周围突然静得心慌。
她好像被拽入深渊里,面前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她朝前跑了很久很久,边跑边喊着爸爸妈妈、小霍小承、阿青姐姐、刘姨李叔,她声嘶力竭,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直至四肢逐渐无力、瘫软。
紧接着,她坐着的地方突然裂开一道缝,然后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四周爬。
她要死了。
风从下往上灌,冷得她头皮发麻,温宁眼泪横流,手脚胡乱挥舞着,渐渐的,她只能听见愈发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鼓跳如雷的心跳声...
“救救我!”
温宁猛地睁开眼,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求助,她不敢动,胸口起伏得厉害,背上也凉飕飕的,仿佛还未从梦境脱离。
她放缓呼吸,打开夜灯,环视屋内陈设。
熟悉的琉璃吊灯,熟悉的玩偶娃娃,以及熟悉的台型衣帽间,她分明记得她刚才还在霍之衍房间的。
不及思考,传来敲门声。
“谁?”
“我。”
一道稚嫩男音。
霍之承探进半个脑袋,得到允许,推开门,把餐盘端到她床头柜边,又折回玄关,端来一杯热水。
“你哥呢?”
“还在客厅,他让我先端些吃的上来。”
“是他把我抬回来的吗?”
霍之衍再三强调,要让他监督温宁喝完热水,但他又怕错过哥哥准备的表演,只得一边眼睛盯着放哨,一边眼睛探看路况,还得分神回答她的问题:“不是,温叔叔抱的。”
她的床离窗边有百米远吗,他感觉他的眼睛快要劈叉了。
终于,砰——
啪!
丝丝缕缕菊花瓣从夜幕垂下,黄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噼里啪啦地闪,整个夜空像被种满鲜花,浓墨重彩,铺天盖地。
霍之承还攥着窗帘,他脸上被光映得忽明忽暗,嘴里“哇”个不停,也忘记盯梢了。
烟花炸开的一瞬,光最亮,色最浓,形最美,温宁激动地趴在窗台,同样舍不得眨眼,烟花变成什么颜色,她的瞳孔也就变成什么颜色。
“温宁!”
霍之衍站阳台下方喊她。
他仰着头,扬着笑,手里拿着刚点燃的仙女棒,他挥舞着,金色火花从顶端燃出星星点点,温宁仔细辨别,好一阵子,终于识别出他在写生日快乐。
他身后摆有一排已经点着的烟花,引信滋滋地烧,接二连三向上蹿发、炸开。
光从后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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