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走了百十来级，越往下，火折子的光越弱，那点火苗让阴气裹着，只剩豆大的一点，三个人的影子压在脚下，缩成一团。
第二层是一片顺着山腹凿出来的大石洞，分出几条岔路，岔路两边一道一道的石门铁栏，栏后关着的，全是东西。
最近的牢房里，一只长着黑毛的东西扑到栏上，脸上的五官还在，眼睛是两个窟窿，它闻不见，用脑袋一下一下撞铁栏，喉咙里发出人的哭声。
姜雪往姜浩身后躲，姜浩一手把她护在身后，一手按住黑剑。
“别停，也别应。”陈九压着嗓子，跛腿在这层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这层的东西，会学人说话，你一应，它就知道你在哪。”
话音没落，岔道深处，有个女人的声音，又软又弱，轻轻喊放我出去。
两侧的牢房里，那个声音一个传一个，女人的，男人的，孩子的，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学着送饭跟班的腔调喊六爷，满洞的人声，可那些声音背后，一个活人都没有。
姜浩听着，背上发凉，他伸手，把妹妹的耳朵捂住了一下。
走到一条岔路口，有个声音忽然换了个腔调，那声音哑着，喊了一声小浩。
姜浩的脚步，顿住了。
福利院当年的老护工说的就是这个情况，那位老护工已经去世三年了，在三年前的一次事件中死去。
他知道这是东西在学习，但是仍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间牢房。
姜雪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走吧。”
收回目光之后，手掌心都是冷汗，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之后继续向前走。
“哥哥，”姜雪边走边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它们不光会模仿人说话。它们叫我主子，让我过去把它们放了。”
姜浩停了下来，蹲下身把视线和妹妹的眼睛放在一起，然后扶住妹妹的肩膀。
“不管他们叫你什么，你都不回答也不要去。”
“没有回答。”姜雪看着他说，“哥哥，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胡说八道。”姜浩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说，“你是我的妹妹，你是人。”
“那么它们为什么要叫我主子呢？”
姜浩没有马上回答。
他自己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认妹妹，但是又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妹妹。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说了算，他们说的不算。”他说。
姜雪看着他，看了好久之后才用力点了点头，强忍住眼泪没有让它流下来。
这时，在后面岔路处的石门被撞开之后，碎石掉下，黑暗中出现了许多东西。
之前发出的声音已经把一层的东西给惊醒了。
“下面的门，在最里面左边的分岔路口，我去了一次，就到了门口。”陈九接过火折子，拉姜雪往回走。
“先带她离开，我去挡住。”姜浩将黑剑抽出。
“你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炁！”
“挡的住。”
在黑暗之中，第一个冲出来的就是它，被剑气劈成两半之后，黑气四处飞溅；第二个顺着地面向前爬行过来，他反手一刀雷电击穿了它的咽喉。
但是这层的东西没有全部杀死，岔路里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他金光护身，硬接住了两只扑上来的敌人，金光晃动了一下，脚下一退两步，一股腥甜味到了喉咙里，他把它咽了下去。
他被压炁石压着，炁出一分少一分，后来的战斗中，一口剑全靠一口气来维持。
最后一只大兽一直没有动，它伏在洞顶的岩壁上，身上贴着破碎的符咒，这是姜家饲养它几十年来留下的痕迹。
它所等待的就是姜浩炁竭的时候，在洞口处一跃而下，速度之快只剩下一道身影，爪子击中了剑身，那一击之力他已经无法抵挡了，整个人飞出洞口，后背撞上石壁，眼前一片漆黑，顺着岩壁下滑落下去，黑剑也掉到了两步之外。
那东西后腿一蹬，又要扑第二下，姜浩伸手去接剑，手指差一点就碰到。
这时候侧边一间牢房的石窗里，泼出一碗黑糊糊的药汁到它身上，药汁一碰到它的皮毛就腾起一阵白烟，发出一种生灵所不能发出的凄厉叫声，在地上打滚了十几下之后才爬起来，夹着尾巴钻进黑暗中，围上来的几只被药味一熏也纷纷退散。
牢房里传来一个老人缓慢的声音。
“后生，火折子，照亮进来。”
牢房很干净，地上铺着干草，在墙角的小铁锅里熬着黑药，咕嘟冒泡，白发老头盘膝坐在草堆上，囚衣洗得发灰但平整，手里端着一只豁口的碗。第二层洞里有很多黑气，但是这间牢房里却没有一只虫子。
“进来，快，这锅药还能分两碗，分完之后我的这把老骨头也要让它们分了。”
陈九拉着姜雪冲了进去，牢门上的锁被姜浩一剑劈了下来，反手把门关上之后又绕了两圈铁链。
大兽刚喘过气来，就扑到门口用旧符挡住了它，它在门口吼叫抓门，但是最后还是不敢进去，在黑暗中蹲着，一双绿色的眼睛隔着门一直盯着。
陈九走到火堆旁边，看清楚了老头的脸之后就愣住了。
“秦……秦医官。”
老头眯起眼睛看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你是谁？”
“外院的陈九，在三十年前的时候，我让马踢断了腿，是您给我接骨的，你说年轻轻的，腿不能废。”陈九发抖着说，“你怎么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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