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沿刚走出满汉楼,于林安就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木桶,里面的鱼活蹦乱跳,溅出不少水花。
“大人!留步!诶嘿嘿——”
江沿停下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楼里的小二们一开始见他这副样子都一致认为他是在耍官威,表面上对他恭敬奉承,私底下不知说了他多少坏话,后来相处久了以后,就知道。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表情,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人与人假笑寒暄久了,忽然面对一个不屑通人情世故的人,都会生成一种固定的偏见,也是嫉妒。
“东家说明儿要喝鱼粥……”
江沿眼神终于流露出些许疑惑,但几乎,转瞬即逝。
说这话时,于林安也有些心虚,自家都有厨房为何要麻烦江大人,只好将东家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东家说……您做的好喝。”
江沿没多话,将木桶接过,任凭桶里的鱼乱跳溅了他一身水。
……
第二日。
晨光熹微。
仙姑带着药箱,推开院门。
正巧,江沿解下腰间的??裳,端着煎好的药从灶房走出,满身的烟火气。
这番景象令她晃神……
“仙姑。”
江沿轻飘飘一句话,向新仿佛回到他小时候。
那时的珺哥儿还没她半腰高,从小就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容,可每次见到她也会打招呼,那时他唤她新儿。
“嗯。”仙姑轻声回应他。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肖以正房里。
“恢复的不错。”仙姑惊叹于肖以正的身体素质。
肖以正接过江沿给的药,眼也不眨的喝了下去,喝完还意犹未尽的擦擦嘴,他白粥也这么喝。
仙姑给肖以正换药,江沿双手环抱在胸前,后腰抵在一木桌前,好似在看着仙姑换药,但其实双目无神。
肖以正察觉,发问,“你是不是有计划了?”
江沿的眼神逐渐回拢,仙姑也看向他,这又不知是熬了多少个夜晚。
人究竟为了什么而活?仙姑心里开始有了回答。
“你说那种控制人的毒,被使用的范围会有多广?”江沿总是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点出最致命的问题。
肖以正思考了一会,回答道,“不会太广,不然会很麻烦。”
江沿点点头,继续道,“有人想要拥有权利,这种权利不凌驾于皇权之上,但又不能受皇权管束。那么这股力量就必须小,但又必须精,不然总管权利的人,不能随心所欲。”
“皇权之下还隐藏着一套权利体系,这么多年,不知残害了多少人,难道真没人发现吗?”仙姑自言自语道。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知道答案,却没人做出回答。
江沿继续分析,“为了掩藏这份权利的核心,童章定是要上下打点的。”
“你想怎么做?”肖以正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朝堂现在有两大势力,相位的一把手是同书同大相公,第二就是童章,但是同大相公只听命于官家,不参与底下的党争,现下,官家底下的人就只童章一家独大,这场面一定是官家不愿意看到的,北地战事吃紧,又值雨季,各路灾害频发,人才紧缺……
官家恐余怒未消,让他记起我必是难如登天……”
肖以正欲言又止。
江沿看破他的心思,继续补充道,“即使有人举荐我,童章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等两人发话,江沿继续说,“我会在闵塘搞出点动静,既能让官家考虑到我,也能让童章无暇顾及朝堂的变动。”
肖以正心里猛然有了触动,以前他只能从江沿嘴里收到指令,现在,他能收到他思考的过程。
“三江路是富路,在童章上任前年年向朝廷上交的税除开封府外是最多的,永熙六年,童章任后,税收直接减少大半,理由大多是地区水患频发,且每次水患都有细节把持,朝廷不仅减少了三江路的税收,有时还往这拨款,童章不知从中捞了多少油水。”
闻言,仙姑先是气愤,她少时是在边境长起来的,战事吃紧时,为了供给前线,老百姓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时不时就会饿殍遍野……
而后就是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主管税收的是三司使,三品上的官员,近些年通由官家直诏,同书和童章两位大相公想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恐怕都不易。”
仙姑怕江沿使出了什么非人的手段,将来被人拿到把柄就不好了。
“老师主持春闱前暂代过三司副使,那年我也才刚进大理寺,老师看不惯我在汴京做的种种事,时常不给我好脸,使得汴京的一众官员都以为我与他不合,这兴许是我能平安来到闵塘的原因。”
去过三司使的人可能不知道童章的秘密,但去过三司使又在闵塘呆过的,只要是有心人,定是能发现端倪,三司使又是官家重视的,官员之间稍微走近些就要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童章能力通了天,也不敢明目张胆在谏官和官家眼皮子底下塞人,所以这么多年,童章只能防范从三司使出来的人,却不能将这职位收到自己囊中。
所以冥冥之中,老师又救了他一命……
“老师生气归生气,但也很好哄,我翻了两次墙,他就不生气了。”江沿眼中流露出暖意,“老师有习惯,出任什么职位,就会把近几年在位官员的就职记录翻一翻,老师一目十行,两个晚上就将几十年累下的卷轴全看完了。”
“你也看完了?”肖以正目瞪口呆。
“嗯,而且没人知道。”江沿笃定。
仙姑内心惊叹,闵塘的事她也知道个大概,这一下全都说通了,这一环又一环,少点运气都不行。
一番沉默过后,江沿突然开口,“我要毁了那闵塘大坝。”
死一般的寂静,肖以正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他前面铺垫这么多,不是为了要向他们解释,重头戏原来在这里。
他有些激动,低吼道,“你疯了?!那样要死多少人!”
仙姑整个人都有些慌乱,欲言又止,其实江沿做什么她都理解,也都会帮他,只是这样以命换命的方式,若是做了,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面对肖以正的质问,江沿依旧面无表情,等面前的两人情绪稳定后,他开始语气平缓地解释,“所以大坝下游的居民要被遣散,城内部分河堤需要加固……”
“等等,先不说那么多人怎么安排,光是修筑河堤这一项就需要大量的钱,你虽然比难亨正官长一级,但闵塘财政大权并不在你手里,那这钱去哪调?”仙姑问。
“就从县衙调。”
肖以正:?
仙姑:?
“我查过县衙的账,近期将会有一笔支出,就是修筑河堤,因为三江路时常有水患,所以每年此路的各个县都会有一笔支出是巩固河堤,偷工减料的不在少数,闵塘在最下游,只要人群疏散的好,不会害到人的性命,我会提出监督修筑城内河堤,确保他们不偷工减料就好。”
仙姑点点头,补充道,“若想引起注意,就要把事情闹大,那样是做不到人财两全的,我支持你。”
“嗯。”肖以正点点头,“那人怎么疏散?人数可不少。”
“也需要钱。”
肖以正:?
“童章贪的钱不会全存在钱庄,麻烦又引人注目,也不会全放在汴京,他对闵塘格外器重,我想,他定是有一部分藏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用童章的钱?”
江沿点点头。
肖以正逐渐亢奋起来,“哼,从民中来到民中去,本该如此!”
“但是——”,江沿大喘气,“这钱不好找。”
仙姑在一旁若有所思。
……
“咚咚咚。”
“嘶,来了!”梁寻抓着最后一缕未盘上去的头发急哄哄地去开门。
无关衣着齐整,青丝却如瀑散在肩头。
见状,梁寻一怔。
无关也有些尴尬,她摸过一把头发攥在手里,语气略带些请求,“寻姐姐,你能不能教我梳一头时兴的发髻。”
……
“当然!”梁寻眼神一下子变得明快起来。
……
“这钱好找。”仙姑突然认真起来。
江沿:?
肖以正:?
“但是这么多钱一面世,汴京肯定要派人来查的,童章还能活吗?他背后还藏着一个人,我们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我们还能活吗?
我知道,一直走下去免不了要有正面对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