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走上前去。
舆图巨大,山川河流连绵不绝的绘于图上,站在前面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磅礴。
她无声地站到他身侧,却觉得郗崇立于舆图之前,挺拔的身形在黯淡的光线里也像一座难以攀登的山峰。
“前朝也曾有开边市的过往,以盐茶铁器,换取漠北良马。”男人声音沉缓,“不过五年的时间便让外族蹄铁焕然一新。接下来便撕毁契约,致使北境三镇沦陷,烽火直逼中原。”
“漠邦人贪得无厌,背信弃义是常事,与其说信任,不如说需时刻手握令其忌惮之力。”
温寂认真听着,轻点下颌,又听郗崇道,
“互市定在并州。”
他骨节分明的手沿着图上山脉的脊线移动,点在并州的位置,略略侧身,问她,“你可知为何定在此地?”
温寂读过不少地理志,也曾受过他的教导,此时便也未作过多犹豫,“并州地势险要,西北背靠云山天险,城墙依山而筑,易守难攻。往东是龙脊山脉的天堑,与安城等军事重镇相连。往南是肃州,而肃州东接青州,南望中原腹地,一旦并州有变,数州皆可驰援,这个地方稳妥。”
郗崇点了点头。
“嗯。”他认可了她的回答,“然实际操作上,并州地势并非无懈可击。”
他的手指移动,指向另一处。
“江全文此人,用兵偏于求稳,长于平原列阵,却不善山战,漠邦人自此处入侵,劫掠商远城一带的互市囤仓及富庶村镇,所得可能远超一年互市所得,利字当头,他们未必不会有铤而走险之心。”
江全文是北境的军前将军,十年前是郗崇的旧部,郗崇言语中似乎并没有很认可他的能力,而他此次又被皇帝任命总理互市防务,大概率是已被皇帝收拢。
郗崇又依次指出几处河谷与山峡的方向。
“此处地势模糊,看似天堑,实则却有隐患。互市一开,人员往来复杂。若漠邦人包藏祸心,这些都可能成为破绽。”
温寂听得专注,脑子里却同时在暗暗分析他言外的暗示。
他一定在一些他所掌握的消息中判断漠邦人仍然有觊觎中原之心,只是此时尚未发生,他不能明言。
“互市之时收买中原边境商人,官员,渗透中原内部,这些都是漠邦能使出的手段。而人心的贪婪,多方在各种不同的利益权衡,都可能成为局势的变数。”
郗崇目光重新落回舆图,道,“然则这些都不足为惧。只要大邺内部平稳,互市监管严密,仍然能换得边境安稳。”
他的语气始终沉稳,温寂侧过头,抬起眼望向他被微光映照的冷肃面容。
即使他说这事他说不准,可言语间却仍然没有担忧。
他既已设想了各种阴谋的出现,便一定会做防范。所以这些,很有可能都在他能够把握的范围之内。
可内部平稳,什么是内部平稳呢?他的意思是说,若朝廷仅限于以互市进行经济制衡或者情报渗透,他自有应对之法,可保大局不乱,可若朝廷更进一步,他也不会退让是吗?
朝廷能怎么更进一步呢?插手边境人事?挑起边境冲突然后归咎于郗崇?或是从朝堂发动更大的攻讦。
一种淡淡的对未来的不可控之感笼罩了她,两方相争,而她在其中却是枝头的藤蔓,借着东风或西风选择出最利于自己的部分。
郗崇告诉了她这么多,可她不能全然信任他,而他也不能全然信任于她。
温寂垂下眼睫,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她似乎也该告辞了。
她启唇,正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却隐约有了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冷而熟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父亲。”
温寂闭上了嘴。
她后退两步,裙裾轻动,在郗崇沉静无波的注视下,像只白狐一样消失在了房间里。
……
郗绍从门外走入时,却见父亲站在舆图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亲。”他行了礼。
“何事。”
郗绍道,“陛下今日召见,命我协同禁军副统领负责秋猎守卫事宜。”
两人身姿都是高大,却是不完全相同的气质,温寂站在屏风后,视线透过雕花的缝隙,堪堪将父子二人装入眼底。
她目光虚虚柔柔,心中觉得皇帝真是可笑,一边要对郗崇施压制衡,一边还装作无事的重用着郗绍。
可就在这时,郗绍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似乎有什么在自己身上拂过,他偏头,眸光在那雕花的山水间逡巡。
那屏风上镀着暗沉沉的光,山水画的影影绰绰,恍惚间仿佛真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似乎下一瞬就该幻化出一道实形的影子。
紧接着,极其轻微的脚步退后声落入他的耳中。
屏风后面有人。
他心中凛然,回过头,却听父亲已然开口,“既是陛下安排,你尽心办好便是。”
郗绍收回视线,垂首称是。
他一向尊敬郗崇,见他没有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当是父亲在与某位隐秘的下属商议机密之事,没有多问。
地面泛着冰冷的光泽,郗绍又与郗崇简要交谈了几句,便告辞退了出去。
门咯吱一声合上。
温寂从悄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站到郗崇面前。
她仰头看他,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刚准备开口,便听郗崇沉声道,
“我送你回去。”
温寂心中腹诽了郗绍一句,早不来晚不来,这下好了,她这个硬凑上来的小辈到底比不过他们血脉相连的父子情深。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
走出书房,日光便迎面扑来。大约是见到了阳光的原因,郗崇身上的气势又柔和了些许。
温寂跟在他身侧,敏感的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望着他衣袖随着步伐摆动,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攥住了他一片锈了云纹的袖摆。
感到袖子上一点轻微的扯动,郗崇垂眸看向身边的女子。
“大人也经常和世子探讨那些吗?您告诉我的那些东西。”
她黑珍珠似的瞳仁剔透,眼中又有些不知真假的撒娇味道。
郗崇步子迈的稳,走路的时候会刻意放缓速度以适应她的步调,任由她牵着他的袖子,只是也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显然并不愿在此刻与她谈论郗绍。
自那日郗绍在跪在书房,说出那番话之后。郗崇回想起来,才发现一切其实早有端倪,只是他却一次又一次选择了没有继续深究。
她第一次试探他身份的时候,手中就拿着郗绍的玉佩。
郗绍送她手链,她又送他护腕,她在坐在自己身旁听课,却会为了他儿子的声音神伤。
少年人之间的感情总是纯粹。而她对自己的倾慕,却混杂着对权势,父爱的渴望,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厘清。
等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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