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抬起头。
姜繁书和他对视，语气轻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说：“这么多年一直活在别人的光芒下，你很累吧？”
林远怔住了。
“对学生而言，你是一位负责任的教练，对我们，你是重情重义的好朋友。”姜繁书由衷地对他道，“你已经很好很好，不需要和谁做对比”
他笑了一下，在唇边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只有你们会这么觉得。”
姜繁书摇头：“你知道我们在医院的时候，你爸是怎么跟我们说的吗？”
林远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什么，无非就是又拿他和亲戚家的同龄人比。
这个猜测冒出来，让他的心里更加发涩，他无意识地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刚要点燃，又停了下来，只把烟夹在指节中，低垂着脑袋。
姜繁书神色如常，接着说：“林叔叔说，你是他的骄傲。”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猛地砸入水中溅起滔天浪花，林远再次抬头，眼中盛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愣愣看了姜繁书几秒，彷佛有些不敢相信：“他……真这么说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姜繁书失笑。
林远还是觉得太玄乎了，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见她确实不想故意诓人的摸样，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
姜繁书趁热打铁说：“阿远，也许你应该找林叔叔好好谈谈。”
林远挠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就没有了？”姜繁书像看个傻子似的看他，“林叔叔应该会对你训练学生很感兴趣，再或者你们爷俩唠唠全运会的八卦，那么多话题还怕冷场？”
林远纠结地拧紧眉头。
姜繁书见状，无奈道：“等会儿吃了饭，我陪你去看林叔叔。”
林远道：“你不是对体育不感兴趣吗？”
姜繁书挑眉。
他释然笑道：“还是我自己去得了。”
午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吃完饭后，大家再次面临短暂的分别。林远和郭栋回医院照顾林华强，姜繁书几人去预订好的酒店落脚休息。
一行人约好晚上再聚。
入住的依旧江景酒店，虽然酒店安保比上次住的要好得多，但徐简行和楚净还是不放心，所以这次选的还是家庭房，一厅三室。
姜繁书和戴倩一间，两位男士一人一间。
一天的奔波大家都有些累了，酒店的熏香弥漫在空气中，加重了困意，戴倩简单洗漱后拉上窗帘休息，姜繁书收拾行李换好衣服出来，见徐简行在客厅开视频会议，便放轻了声音。
“你要出去？”
徐简行突然开口问她。
她背着跨包转过身：“出去转转。”
徐简行没多问什么，只是叮嘱了句：“注意安全，有事跟我打电话。”
“好。”姜繁书点点头，拉开门走出房间。
下楼后，她打了出租车直奔晴阳的烈士陵园。
午后太阳最盛，陵园里静得出奇。
阳光穿过交错的树叶，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满园的树叶沙沙声像是英魂在耳边轻轻低语。
姜繁书捧着一大束在花店买的菊花，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
这是她第二次来，时隔数年，心情早已不一样。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将花束献给每一位烈士，她注意到墓碑前都有一支鲜花，显然不久前有人来献过花。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站在最后一排的某座墓碑前，站得笔直，背对着她。
她朝对方走过去：“楚净？”
对方怔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确实是楚净。
他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姜繁书，脸上终于出现一点惊诧的神色：“小书，你怎么来了？”
姜繁书此刻也回过神来，在他身前停下，笑道：“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楚净温柔地笑了笑，看向她怀里还剩一大半的花：“陵园里多了好多新的墓碑，我买的花不够，还好你来了。”
“我也只买了一点，会不会太少了？”姜繁书越过他，果然看到后边还有许多烈士的墓前空荡荡的。
楚净估算道：“应该差不多了，不够再买。”
“一起。”姜繁书分了一半鲜花给他，意思不言而喻。
楚净接过她递来的鲜花，与她肩并着肩往前走。
来到下一座墓碑前，姜繁书看着碑文，心情十分沉重：“因公殉职的警察，才23岁，好年轻啊，应该才大学毕业没多久……”
她弯身放下一支菊花，虔诚地鞠了一躬。正要走向下一位烈士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在包里翻找了一下。
“在找什么？”楚净注意到她的举动，扭头关心询问。
“我记得包里放了几个小零食……”姜繁书很快翻出一包猫耳朵和一根士力架，她将这两样都一起放到墓碑前，低声道，“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会不喜欢吃甜的。”
楚净垂眸注视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晴阳的烈士陵园有将近一百多位烈士长眠于此，两人带的花仍旧不够，中途又去花店买了不少，直至每位烈士墓前都有鲜花相伴，两人才并肩走到陵园旁边的小道长椅上休息。
头顶刚好有棵大树挡住了阳光，落下一片荫蔽之处。
静默片刻，姜繁书主动挑起话题，侧头询问身边的人：“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楚净没有立马回答，他顿了一下，徐徐道：“这里的意义……不一样。”
他转过脸看着姜繁书，两人挨得极近，近得能闻到姜繁书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清香。
像玫瑰的香气。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繁书只觉一股细微的电流穿身而过，带起轻微的酥麻。
她像是被针扎了般匆忙收回视线，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被荡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她知道楚净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座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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