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案发现场vlog》
后半夜,魏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远远传来的喧哗惊醒。
几乎是同时,睡在外侧的欧阳忱已经坐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窗外映着不正常的红光,混杂着人的喊叫。
“走水了!”外面是喜子压低却急促的声音,“郎君,粮仓那边走水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迅速起身穿衣。黑暗中,衣物摩擦声急促而利落。欧阳忱抓起外袍时,魏野已经蹬上靴子,顺手将欧阳忱的鹤氅扔给他。两人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拉开门,迎面是喜子焦急的脸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火光与呼喊。
喜子焦急的脸在晃动的灯笼光下瞬间愣住,眼睛瞪大了些,显然没料到开门会看见两个人,更没料到欧阳忱会从自家郎君房里出来。但这惊愕只是一闪而过,火情紧急,念头立刻被压下,他急促地重复道:“火从草料堆那边烧起来的!”
“怎么回事?”魏野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还不清楚,巡夜的弟兄发现的,已经去救火了!”喜子语速很快。
“走。”欧阳忱只说了一个字,已经越过喜子朝外走去,脚步又快又稳。魏野紧随其后。
等他们赶到粮仓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水汽,地上湿漉漉一片泥泞,混杂着黑灰和踩烂的草梗。金吾卫的兵士和不少灾民青壮还提着水桶、拿着扫帚在清理余烬,人人脸上都蒙着黑灰,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被烧的角落一片狼藉,木柱焦黑倒塌,草料堆只剩下一小堆湿透的黑渣。
魏野扫了一眼现场,没先问话,直接走到烧毁最严重的地方,蹲下身查看。欧阳忱则走向正在指挥清理的一名金吾卫队正,低声询问情况。
“何时发现的?最初火势如何?可有人见到可疑之人?”欧阳忱的问题简洁清晰。
队正抹了把脸上的汗:“回郎君,约莫丑时三刻,巡哨的兄弟看见这边有火光,喊人时火已经不小了,烧得极快。没见到可疑人,夜里这一片除了固定哨,只有两个时辰前运草料的车夫来过,卸完草料就走了。”
魏野在那片焦黑中拨弄着,手指捻起一点尚未被水完全浸透的、颜色发暗的粘稠残留物,凑到鼻端。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呛人气味冲入鼻腔。他眉头立刻拧紧。
“月奴。”他叫了一声。
欧阳忱走过来,蹲在他身旁。魏野将指尖那点东西递过去。欧阳忱仔细看了看,又就着不远处兵士举着的火把光亮,从湿灰里拣出几枚烧得扭曲变形的小陶管残片。管子很薄,中空,内壁附着厚厚的焦黑粉末,一面闪闪的东西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明显,气味也更加浓烈刺鼻。
两人看着那陶管残片,又对视一眼。沉默在弥漫着焦味的空气里蔓延了几息。
“裴松元。”魏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将那几枚残片用随身带的素帕小心包好,收进袖中。裴松元,前鸿胪寺主簿,在京兆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衣袍突然起火,活活烧死。当时大理寺初步勘验,起火源就是这闪着光的水美矿石。那案子查了一半,线索拦腰斩断,紧接着江南洪灾,他们就被派了出去,此案便搁置了。
如今,同样的东西,出现在流民安置点的粮仓。
这绝不是巧合。
“先清理现场,所有人分开问话,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欧阳忱起身,对那队正吩咐,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晚所有当值、途经、附近居住的人,逐一核对。粮仓其余部分立刻检查,加强守卫。”
“是!”
魏野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色在跳动的火把光影里显得有些阴沉。“消息压住,就说是意外走水。”
粮仓失火的事,对外只说是值守不慎,天干物燥,走了水。但安置点里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这种涉及所有人饭碗的大事。流民们看着那被烧黑的一角,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安稳,又塌了一块。恐慌和猜疑像地下的暗泉,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紧接着,不知从哪个角落、哪个人嘴里,开始流传起一些话。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等开春天暖和了,朝廷就要把咱们这些有力气的男人都拉走,充军戍边去。”
“戍边?去哪?”
“还能去哪?北边苦寒,西边荒漠,去了就是十死无生,尸骨都还不了乡。”
“不能吧?朝廷不是还给发粮修屋吗?”
“发粮修屋?那是先安住咱们的心!等咱们没了戒心,一道旨意下来,由得你选?胳膊拧不过大腿!”
流言就像寒风里的雪籽,起初零零星星,不知不觉间就越积越厚。它精准地戳中了流民们最深层的恐惧——分离,死亡,再无归期。粮仓失火的阴影还未散去,这新的恐惧又缠了上来。领粥时,排队的人沉默了许多,眼神里多了防备和焦虑;分配修棚的活计时,抱怨声多了,几个原本干活还算卖力的青壮也变得懈怠。
然后,又出事了。
两个在流民中以踏实肯干出名的年轻人,在修缮一处窝棚时,脚下踩的旧木板突然断裂,两人从一人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一个扭了脚,另一个运气不好,胳膊被断裂处的木茬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血当时就涌了出来,脸色煞白。众人七手八脚把人抬去找医官,现场一片混乱。
事后检查那块断裂的木板,断裂处赫然有被锯子反复锯割、然后又小心用泥灰掩饰的痕迹。下手的人很懂,锯得巧妙,平时看不出,一旦承重,立刻就会断裂。
督办所值房里,魏野把那块动过手脚的木板“砰”一声扔在地上。“放火,传谣,现在直接对人下手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这不是小打小闹,是要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欧阳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这几日各处报上来的异常记录,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目标很明确,手段也越来越直接。”他抬起眼,目光清冷,“放火选粮仓外围最易得手的草料堆,谣言专攻流民最惧怕的充军,破坏工具针对的是干活出力、在众人里有些声望的人。每一步,都打在要害上。”
“有内鬼?”魏野挑眉。
“未必是内鬼,”欧阳忱微微摇头,“但一定有眼睛,而且观察了不短的时间。安置点人多事杂,每日进出运送物资、巡查的胥吏兵丁也不少。混进来一两个别有用心的,看久了,总能摸清里面的门道。”
正说着,值房门被轻轻叩响,赵芸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魏官人,欧阳官人,方便吗?”
“进来。”
赵芸香推门进来,又小心将门掩好。她今日气色看起来比刚来时好了一些,但眉头微锁,眼底带着思虑。走到案前,她规规矩矩行了礼,才低声道:“两位官人,我这几日多留了点心,觉得有几个人……有些不对劲。”
魏野和欧阳忱都看向她。
赵芸香说话条理清晰。她注意到的大概有四五个男子,都是青壮年纪,登记册上写的是越州灾民,被分在不同的安置小队里。
但她自己是越州本地人,有次她故意用越州乡下的土话与旁边一位大娘闲聊家常,那几人就在附近,却毫无反应,眼神茫然,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们平日里很少与其他人扎堆,沉默寡言,领粥时总是排在队伍最末尾,拿了东西就默默走开。
更奇怪的是,他们对修缮窝棚、清理场地这些集体活计能躲就躲,却总喜欢在安置点里各处转悠,尤其常在粮仓外围、粥棚附近、堆放工具材料的地方停留,眼神四下打量,像是在观察什么。
“还有,”赵芸香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些,“我跟几位相熟的婶子阿婆闲聊时,听她们提起,说那几人身上好像都带着个小香囊,味道怪好闻的,但不像咱们平时能见到的香料。有一回,隔壁的李婶好奇,凑近问了句‘小哥你这香囊挺好闻,哪儿买的’,那人当时脸色就变了,赶紧把香囊塞进怀里,支吾着走开了。”
魏野和欧阳忱对视一眼,神情都凝重起来。
“香囊?”欧阳忱问,“大概什么样子?味道如何,你能形容一下吗?”
赵芸香仔细回想了一下:“香囊不大,用的布料看着挺细软,颜色是深的,藏青或者墨绿。味道……我说不太准,有点甜丝丝的,又有点像陈年木头的沉味,但细闻,尾子上好像还有一点点……腥气?反正很特别,闻过一次就忘不掉。”
欧阳忱沉吟片刻,对赵芸香道:“你观察得很仔细,此事先不要声张。继续留意那几人的动向,但切记,不要刻意接近,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注意他们平日里和谁有接触,隔多久会离开安置点,大致往哪个方向去。”
“是,我明白。”赵芸香点头应下。
魏野在一旁补充:“芸香,你在妇人堆里人缘好,说话方便。关于那些充军的谣言,你也多听听,看看最早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哪些人传得最起劲。有时候,女人家知道的消息,反而更细更真。”
赵芸香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官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待赵芸香离去,魏野看向欧阳忱:“你怎么看?”
“绝非普通流民。”欧阳忱语气肯定,“听不懂当地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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