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案发现场vlog》
宴席上的话放出去了,差事也领了。魏野和欧阳忱没给自己留喘气的工夫,第二天一早,就搬进了署府临时拨给他们的一处偏院,挂上了“灾后重建协理使公廨”的木牌。
牌子是新刨的,木头茬子还带着股生涩味。院子不大,两三间屋,墙皮被雨水泡得有些发霉。喜子和韩睿带着人洒扫了半天,才算有个能落脚的样子。魏野的腿脚还是不利索,走动多了就隐隐作痛,发热倒是退了,只是人看着还有些虚。欧阳忱默不作声地把院中唯一一张能靠背的旧胡床搬到窗下光线好的地方,铺了层垫子,又倒了杯一直温着的药茶放在旁边矮几上。魏野看见了,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组建班底是头一桩要紧事。光靠他们两个,加上喜子韩睿,累死也撑不起七州之地。崔节度使虽说了“一应人员可直报”,但真要从各衙门抽调熟手干吏,哪那么容易?人家各有各的主官,各有各的差事,凭什么跟你去干这苦哈哈还没什么油水的活计?就算上头压下来,人也来了,心不在此,也是白搭。
魏野捏着崔节度使给的一份越州署府及下属各县部分佐吏的名录,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欧阳忱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纸上。
“王暄。”魏野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欧阳忱“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这次……多少是借了他的胆,也推了他一把。”魏野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宴席上那番话,他说出来,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如今案子虽破,他在原职怕是也难做。那些人明的暗的,总会有怨气。”他顿了顿,“重建这事,千头万绪,文书核对、钱粮登记、民夫调度,哪样都离不开一个细心可靠、熟悉本地情弊的人。他干掌书记多年,这些正是本行。让他来,一是人尽其用,二来……也算给他个由头,在崔使君、郑公他们面前,正大光明地‘戴罪立功’,把先前那点‘冒失’的过,用实打实的功劳抵了。往后,无论是留是走,总有个像样的履历。”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欧阳忱。欧阳忱的目光正落在他因伤病而略显消瘦的侧脸上,眼神一动,闻言,点了点头:“可。他家中似有难处,此次若能做出些成绩,于他生计亦有助益。”
事情就这么定下。调令由欧阳忱亲自去办,崔节度使那边自然无二话,甚至还特意嘱咐了一句:“王暄此人,虽有些书生意气,但办事勤谨,心思也正,魏主簿倒是慧眼。”
除了王暄,魏野又将目光投向了别处。赵石赵芸香姐弟被正式征募进来,不算吏员,算是“协理民夫”,专司带领、组织城西及周边灾民中的青壮,参与清淤、修屋等具体劳作。姐弟二人起初惶恐推拒,魏野只道:“不是白给官职。要出力,要管事,要服众。干得好,日后或可谋个长久安身的差事;干不好,照样走人。”话实在,反而让赵氏姐弟安了心,郑重应下了。
韩睿和喜子自然是核心跑腿和护卫。又从崔节度使拨给的有限人手里面,挑了两位年纪不大、出身不高但做事还算踏实肯跑的低级文书,一个叫陈安,一个叫孙河,充作随行书吏。
七拼八凑,一个小小的班底,总算有了雏形。人聚到偏院那天,天气阴着,院里那棵半枯的槐树叶子耷拉着。
王暄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换了身半旧的青布袍,洗得发白,但浆熨得整齐,头发也重新束过,只是眼底的乌青和脸上的疲色,怎么也掩不住。进了院,看见魏野和欧阳忱,他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目光扫过院中陌生的赵氏姐弟和两个小书吏,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拘谨的平静。
“下官王暄,奉令前来协理使公廨报到。”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是前些日子喊哑了还没好利索。
魏野坐在胡床上没动,只指了指旁边一张席子:“王书记来了,坐。这儿没那么多虚礼,往后都是一条绳上……呃,一个锅里搅马勺的,随意些。”
王暄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人齐了,算是第一次碰头。没什么豪言壮语,魏野把重建的大致想法说了说,无非是清淤、固堤、安民、复耕这几件。欧阳忱补充了些人员分工和文书联络的章程。话不多,但条理清楚。赵石听得认真,赵芸香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着,像是在记。喜子和韩睿站在魏野身后,一个机警地打量着新同僚,一个则有些好奇地看着王暄——这位就是宴席上敢说话的王书记?
两个小书吏陈安和孙河,明显有些紧张,坐得僵直。
王暄一直沉默地听着,只在欧阳忱提到需要立即着手统计各州县现存可动用民夫、工具、以及官方尚能调配的粮种、建材数目时,才低声应了一句:“这部分文书梳理,下官可即刻着手。”
“好。”魏野点头,“王书记熟悉署府卷宗,此事非你莫属。陈安、孙河,你们跟着王书记,听他调派。”两个年轻书吏忙不迭应了。
气氛有些干巴巴的。魏野挠了挠头,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他看了看王暄那紧绷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王书记家中……可还安顿好了?我听说令郎似乎需人照料?”
王暄似乎没料到魏野会问这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眼看了魏野一眼,那眼神里有诧异,也有一闪而过的复杂。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劳魏主簿挂心。内子……身体虽弱,尚能支撑。小儿有岳母帮忙看顾,汤药……也还续得上。”话说得简略,但那股沉甸甸的疲乏与压力,却无声地透了出来。
欧阳忱端起茶壶,给魏野续了杯药茶,又默默地将另一只干净杯子斟满,推到王暄面前的席子上。王暄看着那杯热气袅袅的茶水,愣了愣,低声道了句:“多谢欧阳评事。”
或许是这杯茶,或许是魏野那句突兀却带着温度的家常问询,院中那层公事公办的隔膜,似乎被戳开了一个小口。
接下来几日,众人便在这偏院里忙开了。王暄带着两个书吏,几乎埋进了故纸堆,将历年河工、仓储、户籍的卷宗翻出来,对照着此次灾情汇总,一项项核对、摘录。他做事极细,也极有耐性,常常一坐就是半天,只有翻动纸张和偶尔的低咳声。陈安和孙河起初还有些跟不上,被他那严谨到近乎刻板的要求弄得手忙脚乱,但几日下来,倒也学了些章法。
赵石赵芸香则被魏野派了出去,带着几个临时招募的、还算信得过的本地人,深入到各个灾民聚集点,实地摸查人数、劳力、技能以及最紧迫的需求。姐弟俩话不多,但做事扎实,带回来的消息虽琐碎,却往往切中要害——哪处窝棚漏雨最厉害,哪里的老人孩子病得多,哪片淤田清理起来最费工……
魏野和欧阳忱也没闲着。一个拖着伤腿,一个冷着脸,开始拜访越州城内尚在营业的各大商号,尤其是粮行、木材行、砖瓦窑。名义上是“商议平价采购,以助重建”,实则是探听虚实,摸摸底。
这一摸,就摸出了大问题。
起初几家粮行,掌柜的还算客气,但一听是要“大宗采买,用于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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