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浪沙赋》

16. 蹴鞠比赛

“所以馆舍只有克莱安人和洹国人吗?”

刚到鸿雁馆舍第二天的霍络佐撑着腮向译官问道。

“回少王,不是的,克莱安与洹国占了七成的学子,其余,都是别的地方的。”译官答道。

霍络佐点了点头:“哦哦,那别的地方的人也挺多的啊。”他写着字,随口一说:“不过应该没有像我一样落单的了吧。”

“也是有的,少王。”译官道。

“哦?还有几个呀?多大呀?哪里的人呀?”

鸿雁馆舍这样聚集各国学子的地方,肯定会有已经形成的非常坚固的小团体,他单枪匹马、又语言不通,很难去打交道,所以就要从同样落单的人开始交友。

可惜与他同龄的落单者,只有一人。

入馆第三天。馆舍西院塾堂。

霍络佐侧首瞟了瞟坐在他右手边那个字案的人。

这个人,有着一头直顺的纯黑色短发,不像烔格或言阊人都留长发,他的短到只能在发尾扎一个小鬏。他肤色是很有光泽的淡棕色,此时乖巧地穿着青色的言阊宽袖袍,衣服很是整齐,若说装扮上有什么异域的痕迹,那应该只有他左手腕上戴着的银质花样手环了,环上镶了三颗拇指甲盖大的,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石。

小塾堂只有五个塾徒,格外清冷。他的语言水平暂时难和别的学子放在一起,除了一对一的时间,吏官就勉强给他塞进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塾堂,让他凑合听听,感受环境。

他听不懂,但幸运的是刚好就遇到这位译者所说的落单者,也是现在馆舍内养着的一名质子之一。

同是质子,共同点又多了一个嘛。

这个人,完全听得懂先生讲的书,也会写言阊字,拿毛笔的手法看起来已经颇为娴熟。他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先生问他问题,他认真回答。但如此认真之余,霍络佐还是感受到他悄悄往左边看了好多下。

肯定也听说他是新来的质子了。有好奇心,说明有交流的意愿!

先生教起了新的成语,让大家都拿起笔写,霍络佐很不小心地碰翻了挂笔的架子,几支全都滚到了右边的字案下,这个人见状,没有觉得烦躁,认真耐心拾起了所有的笔,礼貌地交还给了他。

乐于助人的性格!太好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鸿雁馆舍的吏官们观察到,那个语言不通、讲话都卡结巴的烔格王子,对北卫芮国的那位性格内敛乖顺的吉诃朱诃公子竟然开启了.....死缠烂打式的交友攻击,这令吃瓜看戏的言阊大人们不得不大为惊叹,匪夷所思,他们从没见过这般场面,如兔子一般乖巧的吉诃朱诃公子更从没遇见过这般场面。

上课他十分钦佩地请教他怎么写好毛笔字,下课他热情地追着他送他烔格的胡桃坚果吃,休闲时他不断地约他去书馆、望日湖聊天,好奇地向他了解北卫芮国的文化风情。还有,烔格王子言阊语都听不太懂,几天内竟又快速地学了好几句卫芮语,天天见面就结结巴巴地和吉诃朱诃公子亲切地打招呼。

教书先生都觉得离谱。

吉诃朱诃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来言阊已经两年,除了和鸿雁馆舍给他分配的译官说家乡话,聊一点家乡小事,别的没有机会。乍然来了一个小朋友如此热情交流,他一开始非常不习惯,但最终当然是无法拒绝,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烔格的王子‘好上了’。

起初他还有点害怕,他不知道与别的质子交往是否是被允许的,他甚至悄悄地去问过住在馆舍的马宵将军。将军没说什么,他才敢接受霍络佐烔亚那源源不断的热情邀请。

包括他到霍络佐的寝间里吃饭,霍络佐到他的寝间里吃饭,甚至今年的上元节灯会,都是他俩结伴出去逛的。

就这样,二月初,为了晚上聊天更方便,霍络佐的寝间就直接搬到了吉诃朱诃的隔壁。

霍络佐学语言是有天赋。基本上字看一遍就会,写一遍就不忘,语法一点就通,一通就会用。吉诃朱诃知道他本来就有点基础,但这速度还是很惊人,三月初,他俩就无障碍交流了,先生讲课他都能听懂了。

三月的一天,午时用膳。

“我刚才路过东院听到一帮洹族学子说,他们先生给他们透露了消息,这个月一定会办一场蹴鞠赛。”吉诃朱诃夹着菜说。

“蹴鞠赛?”霍络佐疑问。

吉诃朱诃简单地跟他讲了一下过往鸿雁馆舍办蹴鞠赛的传统。主事大人每次都会请来有名的圆社艺人做教头。每个人都得参加,抽签匹配队伍,匹配后,教头会帮馆舍吏官再稍作调剂,确保每个队尽量力量一致,之后训练三天,比赛两天半,晚上再来一场庆祝宴,演‘圆社市语’给大家看。

“蹴鞠有什么好玩的….”霍络佐嘟囔着。

吉诃朱诃见他似乎并没有很兴奋,道:“对哦,霍络佐,我几乎没见你在楼下认真玩过蹴鞠,你不感兴趣吗?”

霍络佐点头道:“几个人追着球跑有什么意思?打马球才有意思呀,骑马,挥杆,讲究很多技巧。”

吉诃朱诃笑道:“嗯,打马球也好玩,可是你还得等三年呢,我也得等一年,馆舍这里规定十五岁才可以开始打马球。”

霍络佐不屑道:“这个规定太多余了,我在烔格早就玩过打马球了。”

吉诃朱诃耸耸肩:“没办法的,馆舍大人会担心学子的安危,打马球比蹴鞠危险。”

确实如此。不仅是打马球,很多东西出于安全考虑,都有设一些禁例。一堆男孩子在这儿,大家却没有玩箭的地方,连玩木剑的地方都没有。

最受欢迎的活动就是蹴鞠,其次是捶丸,然后就是一些小的跳绳啊踢键子啊之类的。若是想在望日湖上划船,得叫水手来在旁边看着才能划,虽然其实望日湖挺浅的。

“诶,那你去年参加比赛,感觉怎么样?”霍络佐问。

“还蛮有意思的。”吉诃朱诃道,“就是很热闹,有过节的感觉,吃的喝的都很多,不用上课,庆祝宴还有表演看。”

霍络佐撑着腮帮子,道:“那听起来挺爽的。”

吉诃朱诃点点头:“嗯!就是分配队伍这个事可能会有小尴尬。去年我说话没那么流利,队友也有人说话不流利,反正就是稀里糊涂地配合,很快就被淘汰了哈哈。我们队的人都很腼腆,经常尴尬,但那几天玩得很开心。你看我每次路过打招呼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去年蹴鞠赛球队里认识的。”

霍络佐道:“哦哦,那不错诶。”

吉诃朱诃又道:“但是呢,有的球队就不太友好,他们太想赢了,队内总是吵架。我还是希望这次分配的队伍能放松一点,不要那么好胜。”

霍络佐点点头:“我也希望。”

吉诃朱诃笑道:“如果咱俩被分到一起,那就最好啦!霍络佐,有你跟我结伴,我也不会那么尴尬了。”

霍络佐也点头笑了笑。

吉诃朱诃三月中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霍络佐烔亚那天最后笑得那么尴尬。

霍络佐完全不会踢球!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蹴鞠,但他真的是一个不会踢球的人,球一朝他滚,他的脚步就慌乱,一慌乱就开始左脚绊右脚,他整场都在踉踉跄跄,趔趔趄趄,磕磕绊绊。吉诃朱诃每次看都觉得让霍络佐玩蹴鞠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他每次旁观霍络佐他们那队练球,都捏一把汗,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崴脚了。

三天教学训练下来,他还没有严重崴脚,真是一个奇迹。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蹴鞠了.....”吉诃朱诃无奈道。

霍络佐趴在桌子上,累得半死。

“你得庆幸没和我分到一队,我太差了。”霍络佐道。

吉诃朱诃立即摇摇头笑了笑:“哪有呀?我又不在乎输赢,我踢得也不是很好,纯粹玩而已。”

吉诃朱诃如自己所愿,今年还是被分到了一个友好轻松的团队,且有不少还是他去年就一起踢过球的队友。霍络佐,一如既往地运气极差,被分到了一个天天怒喊要赢决赛的球队。

他不想拖后腿,便问大人能不能给他换个队,大人请求地说尽量别,一人换,就有一堆人要换。

行吧,他就参加每一场他们球队的自主加练。每天下午在大太阳下晒得通红,羡慕地望着在阴凉亭里喝凉茶的吉诃朱诃。

终于,四天的过度日结束后,总算迎来了蹴鞠比赛。

一大早,就有敲锣鼓的助兴表演,蹴鞠场旁边排了一排编钟,还有乐手吹筦籥。看台亭里的桌子上有一堆好吃的酥饼和果子,馆舍学子们叽叽喳喳在那儿聊天,酥饼渣子掉了满地。馆舍吏官们忙碌地满场子跑,确保一切按部就班不出差子。确实很热闹,如节日一般。

阳光十足,有风,天气不算太热,很适合这样的活动。

比赛顺序都是抽签安排好的,今天赢下来的球队,今天结束前再次抽签,安排明天的对决,明天也同样,然后比到第三天的上午,便是最终的决赛。

“也就是说要是今天输了,后面两天就可以一直悠闲地在这儿吃果子看赛聊天??唉......”霍络佐叹了一声。

已经输了的吉诃朱诃休闲地靠在座位上,剥了一个砂糖橘,递给他一瓣,悄声安慰他说:“别急呀,我看你的队友们这段时间练得实在太累,太消耗体力,其实今天反而不一定能赢了。”

霍络佐摇摇头笑道:“哎呀,那也不是这样,我希望他们赢的。”

这种时候言阊的老天爷反而如他所愿了,真的让他的球队一路赢到了第三天的上午。

第三天的早上,吉诃朱诃看到霍络佐时,觉得他已经累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队确实狠,第一天踢了一场,第二天踢了两场,其实总共才踢了三场球而已,但是这两天他们每天都还加练,队里的那个小领头一刻都不愿停歇,两天都是吏官大人发话了,天黑了才劝回去休息。

吉诃朱诃还发现霍络佐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明明踢得一塌糊涂...却偏还不愿意摆烂,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想当那个拖后腿的人,便每场加练都去,即便他们队也不是每场加练人都到齐。

“你昨晚不是很早就睡了吗?”吉诃朱诃忧心地问他。

“是....我算了,我睡了五个时辰。”霍络佐叹气道:“还是好累,肌肉好痛,我今早都不想起来。”

吉诃朱诃也叹了一声气道:“霍络佐,其实,你随便编个借口,哪儿不舒服什么的,咱们跟文大人说一声,你今天就开开心心在看台上跟我一起吃橘子了。”

他还透露道:“还有,凌晨的时候马宵将军也有来过,他说要是你待会儿犯困起不来,太累的话,就不要叫你,让你继续睡,比赛那边他会找好替补。等你醒了咱俩直接去看赛就好。”

霍络佐愣道:“还有这样?”

“嗯,你最近确实运动太多了啊。”吉诃朱诃点头。

霍络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撇嘴道:“太小看我了...我怎么可能起不来。”

吉诃朱诃笑着,“霍络佐啊......”

他俩一起往蹴鞠场那边走,吉诃朱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悄声道:“哦哦还有,要跟你说个八卦。”

“什么?”霍络佐问。

吉诃朱诃道:“天瀚军归朝了。”

霍络佐道:“哦?什么时候的事?”

吉诃朱诃道:“我是昨晚听说的,那时候你睡了。我的译者说,他们已经回金都很多天了。”

这几天的时间都被蹴鞠占满,霍络佐也没空了解外面的事,没想到天瀚军就在这段时间回来了。自去年停战,天瀚军就一直留在庵州和善后局一起处理事情,准确的说,是领着善后局处理事情,现在过了小半年,也差不多该回朝了,倒也没什么意外。

烈日当空,蹴鞠场上,学子们挥汗如雨。

霍络佐作为一个蹴鞠一塌糊涂的人,在比赛中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在教学训练的时候就跟队友们说好了,不胡乱抢球踢球,只尽力做好辅助工作,比如充当一个人墙拦住对方。他也能确保自己不挡事不碍事,不给队友添麻烦。这段时间加练,也只是在训练这些团队配合而已,想长进球技是不可能的,但至少配合的事情能做好,就问心无愧嘛。

能赢到现在他也挺欣慰的,可惜的是,今天一开场,两个主力就受伤了。

比赛暂停了一会儿,他们队的小领头与蹴鞠教头和馆舍大人商量了一下,叫了他平时的两个好死党替补上阵,两人正好年龄个头也差不多合适,比赛才继续开始。

他这双脚真的太不灵活,霍络佐从小就觉得它们是一对离婚的夫妻,爱恨交加不断地为难纠缠彼此……除了跳舞很少打架,任何跑起来的运动它们都会在慌乱中打架,而他就是受害者。

他帮忙拦着对方的人,不让他们上前和队友抢球,转个眼,球又从上空飞到了对方这儿,他上前肯定抢不过,便往旁边移,给队友让道。

一人冲到了前面去,他在侧边小跑跟着,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一撞,啪!一下子,往前扑在了地上。

撞他的人已经冲去了前面,一身蓝色衣,正是他自己的队员。

场外的蹴鞠社司摇起手心里挂着的一串铃铛,大喊停赛。

霍络佐爬起来,手上擦了些杂草和泥。

周围迅速围过来一圈馆舍吏官,他抬头向吏官们道:“还好,没事。”

那个撞他的队友被叫了过来。高他半个头,看起来比他大,盘着言阊式的发髻,是个克莱安学子,正是刚上场的替补。

“不小心碰了一下。他挡道了。”这位克莱安学子说。

霍络佐皱了皱眉,不悦:“嗯?我有挡道吗?”

上来竟一句道歉都没有,而他明明跑在最旁边,场子那么大,挡道?胡扯嘛。

“有的,王子。”这位克莱安学子抬头又向文大人道:“既是蹴鞠,难免碰碰撞撞也很正常,如果担心受伤,不如让他先下去休息吧?”

这倒有意思了。霍络佐转头对文大人笑笑:“如果我的队友能注意蹴球的品德,就不会有不必要的碰碰撞撞。”

这位学子停顿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已经能说这种反驳的话,片刻后才道:“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他大声嚷着:“竞技本就有受伤的风险,我为比赛全力以赴,不小心碰了王子,王子就要说我品德低下??”

文大人这下立刻严肃道:“弗利马少爷,不要在这儿给我起争吵。”

“嗯。你要证明自己品德不低下,道个歉不就行了。”霍络佐笑着说。

文大人立刻对弗利马道:“快道歉。”

这位弗利马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才说:“对,不起,我蹴鞠不小心碰着烔格王子了,让王子摔了一跤,我属实过意不去。蹴鞠危险,王子您不如早点下场歇息吧。”

文大人瞪了一眼阴阳怪气的弗利马,然后转头对霍络佐语气关心地说:“霍络佐王子,您方才险些受伤,要不先在场下休息片刻,待会儿再上场。”

霍络佐盯着这个弗利马少爷,道:“没必要。”

他转身回到场上了。

弗利马朝文佐使说:“他自己不下场休息,不关我事啊。”然后也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