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白切黑剑尊发好人卡》
康贵望着正在庭院中俯身播种的公子,将手中的书信递给白淙玉,忍不住叹气:“公子,这是闻鸳姑娘托我交与公子您的。她今日离开羌城,公子怎的不去送送她?”
康贵心中气闷,只恨自己凡人一个,要不然肯定要和那谢敛尘斗一斗法:这小道士看着平时木讷寡言,没想到却是个有手段的坏心肠,就这么把自家少夫人给勾走了!
白淙玉掸去手中沾染的尘土,方才接过信。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他不是不想去送,而是不敢。他不愿和闻鸳的最后一面,是看着她和那人并肩离去的背影。
只要他不去相送,在他此后余生的回忆里,闻鸳留给自己的最后模样,便永远是她接过他亲手雕的木茉莉时,那温婉的眉眼。
白淙玉展开信笺,笺上字迹娟秀——
人生虽有涯,心向天地宽。
胸藏山海志,乘风自向前。
风穿庭院,吹得信纸轻轻颤动,耳畔忽然就响起她从前的话语,清晰得仿佛还在身侧——
“人生的鲜活有趣,本就在于敢去尝试些看似做不到的事。我也不会骑马,何来取笑之说?回头我与你一起去学骑马吧!”
她把对自己期许与勉励,如今都写进了这字里行间。
康贵见白淙玉默然不语,便认定闻鸳定是在信中写了些决绝的话,痛心疾首道:“这闻鸳姑娘当真是个不识好的,我今日特意备了些她平日爱喝的姜蜜水和蜜饯,想给她路上充饥,她却说自己不爱吃甜,生生推辞了!”
她竟不爱吃甜吗?思及自己往日做的种种,白淙玉无力地抚额苦笑。
他转身步入书房,提笔蘸墨,在信笺上续写着: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鸳鸯在水玉在岸,惆怅此情难寄。
“公子,您这几日在庭院忙着种什么呢?天虽暖和了些,您伤才刚好,可千万要仔细着身子。”
“种的茉莉。”
茉莉是她的生辰花。
……
闻鸳坐在马车上,虽然已经出发了几日,却并没走多远。小白龙在羌城被好吃好喝地养了一个多月,养了一身的膘,从高头大马变身胖头肥马,赶路稍久便气喘吁吁,续航能力远不如从前。
除了小白龙,谢敛尘也有点不对劲。
那日临行前,闻鸳晨起只觉浑身轻快,经脉间似有真气四溢,用早膳时,她胃口也比往日好了许多。一旁谢敛尘却面色苍白,勉强动了几筷子,方咽下去一点,就悉数呕了出来。
她担忧他身子,劝他在羌城多待几日休养,谢敛尘却说是那日斩结香花妖时耗了太多内力,并无大碍,执意启程。
帷幔外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闻鸳心头猛地一惊,立刻掀开帷幔——谢敛尘竟是昏了过去,从马车上重重地摔落于地。
“谢敛尘!”
她跳下马车,几步扑到他身旁,只见他气息微弱,唇瓣泛着青灰色,便匆匆将小白龙拴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半扶半拖地将谢敛尘挪上马车。
闻鸳将谢敛尘身子尽量放平躺在自己的腿上,她慌乱地探了探他的鼻息:“你怎么了!不要吓我……都怪我,就应该硬留你在羌城多休息几日的……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手脚发软,心中的恐慌让她要窒息,她俯身贴耳于谢敛尘胸口:还好!还好!还有心跳!
她的泪打湿了他的衣襟,鸦青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谢敛尘努力动了动指尖,想要拭去她的泪,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声安抚:“鸳鸳……我无事,只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又忙着赶路,有些累着了。”
他不愿告诉闻鸳,他给她渡了十年阳寿的事。
就像鸳鸳当初受拔罪咒和渡生诀之苦,怕他难过便决意隐瞒。如今他也不过是同样的心意,宁可自己背负所有苦楚,也不愿让心爱之人有半点负担。
谢敛尘竭力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让自己看起来面色无恙。真气每运转一分,都狠狠撕扯着受损的经脉,使他痛不欲生。
见他的唇瓣慢慢有了血色,仿佛方才真的只是没休养好而晕倒,闻鸳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依旧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休息。
谢敛尘身子微微动了一下,眉头微蹙起。闻鸳忙低头看去:她腰间子午鸳鸯钺上坠着的那朵小木茉莉,硌到了他的腰。
小心翼翼地将那朵木茉莉从他腰下抽出,闻鸳迟疑纠结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是白淙玉送给我的生辰礼,我收下并无有别的心思,白淙玉,我一直当他是挚友,你若是介意……”
“鸳鸳不需向我解释,我从来都是相信鸳鸳的。”
谢敛尘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木茉莉,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很好看,就像鸳鸳一样,坚韧又纯澈。”
心中漫过一丝温热。闻鸳将他盘积在锁骨的发丝理顺,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那日在赵氏医馆,尔恬对你说了何事?”
闻鸳那日见谢敛尘面色骤变,她有些担心尔恬不会告诉了他,自己受拔罪咒和渡生诀之苦的事吧?
他静静地望着她,良久才握住了她的手:
“尔恬说,鸳鸳你很好,很好……说我是天下最幸运的道士,能够遇到你。说我下山寻的宝物,都没有鸳鸳珍贵,说我修道不如修喜欢鸳鸳的心,说——”
“停!停!”闻鸳脸颊瞬间涨得涨红,羞窘地伸手捂住了谢敛尘的唇,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几日,谢敛尘似体力渐渐恢复,气色也好了许多,辗转赶路,终于抵达了上京。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闻鸳掀开帷幔:街道上人流熙攘,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甚是繁华热闹。羌城虽也算富庶繁华,可与这都城上京相比,终究还是远远不及的。
谢敛尘望着闻鸳满眼惊叹的模样,神色却晦涩难辨。
他的娘亲,也是上京人,是个花娘。
师父崇微子告诉他:他也不知娘亲的名字,只知道她原是行走江湖之人,后来却不知何故流落风尘,做了花娘。生下他没几年,便早早离世了,尸骨难寻,至今不知埋于何处。
谢敛尘从未因娘亲是花娘便有半分厌弃,也不曾怨过她生下自己,又早早舍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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