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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红旗》

9. 口号武器

老驼手里那批“特殊货物”的线索,就跟心头悬着的鬼火似的,在地下那七个人心里头明明灭灭地烧。

看得见,摸不着,却把七颗心都灼得焦躁难安。

阿峰那小子冒失,想摸摸外码头工人的底,差点一头栽进刀疤陈已经张好的网里。

这下可好,刀疤陈逮着由头,在码头发了疯似的盘查,工棚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可这股子刺骨的寒意里头,反倒让一些还没完全冻透的心看清了——公司防他们,跟防贼、防野兽没两样,哪有什么“自己人”的温情。

污水厂地下,那点烛火摇摇晃晃,映着几张疲惫又紧绷的脸。

老驼蹲在积水边,就着那点火光,吧嗒着他那杆早就没烟丝的旧烟斗,半晌,拿烟锅子往湿冷的地面狠狠一磕,“笃”的一声闷响。

“往后,”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铁锤砸桩似的决断,“都把那点扎堆、嚷嚷的心思,给老子摁回肚里去!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他抬起浑浊却清亮的眼睛,扫过围着的六张面孔:“咱们得学那土里的蚯蚓,悄没声地钻。一个两个,不显眼,可在地底下,根须悄悄连着,盘活了,那才是真能耐。”

老李闷闷地“嗯”了一声,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懂了,驼子。不声张,慢慢熬,是这个理。”

阿坚攥了攥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指节发白:“我跟老李哥脸熟,在码头走动不扎眼。这头一阵,我俩先趟。”

“不是趟路,是播种。”老驼纠正他,语气沉缓,“撒点籽儿,看能不能在冻土里发出点芽。”

打那天起,老李和阿坚就成了“播种机”。活儿看着简单,递点东西,说句话。可真干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递一板压得变形的退烧贴,塞两根能顶饿的廉价营养棒,都得挑时候,看眼色。

阿坚每次把东西塞进哪个工友破工具袋的夹层,手心都腻着一层冷汗,嘴唇翕动半天,才把老驼教的那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拿着……有人跟咱们一起扛着呢。”

话音没落,人已转身走开,背影僵直,脚步却快得有些慌,连回头看一眼对方反应的勇气都没有。

每次七人挤在这臭烘烘的地下据点碰头,刘佳的心都揪着。

她挨个儿看过去,目光像小刀子,刮过老李沟壑纵横的脸,阿坚紧抿的嘴,猴子滴溜乱转的眼,阿峰不服气拧着的眉,还有黑子那总是阴沉着的脸。

“咱们现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就是条纸糊的船,一阵风浪就能拍散。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漏了底,大伙儿全得栽进去。都把心给我提到嗓子眼,揣在手里攥紧了!”

阿峰年轻,血热,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拳头捶了下湿乎乎的泥地,低声嘟囔:“光递这点破烂,说句不痛不痒的话,顶啥用?啥时候是个头?人家公司动动手指头,咱们就得散架!”

老驼撩起眼皮,昏黄烛光下,那眼神锐得吓人。“顶啥用?”

他盯着阿峰,烟斗虚点着他,“我问你,人饿得快死的时候,是先给他一口吃的续命,还是先给他讲怎么种地收粮?咱们现在,就是给那些快冻死、饿死的人,先递过去一口热气儿!人心是肉长的,得先焐热了,它才能自己跳起来!指望喊两声口号,人心就齐了?做梦!”

阿峰被噎得脸涨红,想反驳,张了张嘴,却看见老驼眼底那沉甸甸的、混着绝望和不肯熄灭的东西,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日子就在这种提心吊胆、细水无声的“播种”里,一天天熬过去。

码头的活依旧沉重,刀疤陈的嘴脸依旧可憎,但有些东西,像地底深处看不见的水流,悄然改变着土壤。

几个月下来,七个人的外围,像蜘蛛吐丝,悄无声息地粘住了十几个名字。这些人,或许在工具柜缝隙摸到过一块没署名的黑豆饼,或许听了一句“东角晚上巡逻松”的提醒。

一张简陋到极致、脆弱如蛛网的情报脉络,就这么在高压的缝隙里,颤巍巍地织了起来。

码头上,灰制服调动的风声,刀疤陈又找谁晦气了,哪批货查得邪乎……这些零碎消息,开始能绕过明面上的耳目,悄悄流到这地底。

可风声再灵,也挡不住真刀真枪。

手里没点硬家伙的焦虑,像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口。

阿峰那次遇险,更是把血淋淋的现实拍在每个人脸上:没家伙,就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阿坚成了小组里最靠近“铁棺材”的人。他借着维修工身份的便利,把封闭仓库外围摸了个门儿清。

一次碰头,他喉咙发干,压低的声音里压着兴奋和紧张:“东北角,老通风口,锁锈死了,但我看锁眼边上有新划痕,薄钢片撬的,没撬开!肯定还有别人惦记!巡逻的空当,我掐表算过,三分半钟,误差不大!”

猴子一听就蹦了起来,眼睛放光:“有人撬过?那说明能撬!干他娘的啊!早憋坏了!”

刘佳立刻泼冷水,眉头紧锁:“会不会是陷阱?故意留的饵?”

阿坚摇头,很肯定:“不像。留饵会做得更明显,或者把锁弄松。那划痕很小心,是懂行的人试探的痕迹,没成功。”

老驼沉默地听着,浑浊的眼睛盯着摇曳的烛火,半晌,吐出一口浊气:“是得动动了。光瞅着,心里那火能把自己烧死。”

机会,在一个雷暴压顶的深夜来了。码头部分线路遭雷击,监控失灵了一小阵。时间窗口窄得像刀锋。

老驼几乎没犹豫,烟斗一磕:“就现在!阿坚,猴子,跟我上!”

暴雨如注,砸得人睁不开眼。三人像鬼影般摸到仓库背阴处。阿坚技术确实过硬,那锈锁没费太大劲就开了。

钻进通风管道,冰冷、狭窄、充满陈腐气味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里面只能匍匐,手肘膝盖蹭着粗糙的内壁,每一次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雷声间隙里都惊心动魄。

二十多米,爬得人肺叶子都快炸了。终于,透过栅格,看到了下方仓库深处那个银灰色的合金保险柜,冰冷,沉默。

可下面太静了,只有自动机器滑动的微响,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老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老兽般的警觉,“静得出鬼……”

话没落,一道幽蓝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束,慢悠悠扫了过来。

阿坚魂飞魄散,气声都变了调:“热感扫描!被动触发的!退!快退!”

瞬间攫住三人。

猴子在最外面,慌乱中手肘“咚”地撞在金属管壁上,那声音在死寂中无异于惊雷!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猛地炸响!红光疯闪!

“走!!”老驼低吼。

三人连滚带爬退出来,顶着瓢泼大雨,没命地狂奔,直到躲进一堆废弃罐体后面,才瘫下来,肺像破风箱般拉扯,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差……差一点就……”猴子脸白如纸,话都说不利索。

阿坚抹了把脸,雨水冰凉,声音更冷:“那不是防贼的……是军用级的热感成像。他们压根没把咱们当普通蟊贼防。”

老驼没吭声,佝偻着背,望着暴雨中仓库方向晃动的光影,脸色阴沉得像能拧出水。第一次伸手,就差点被剁了爪子。

那森严的、令人绝望的差距,像一盆冰水,浇得人透心凉。

据点里的气氛,低迷得像这污水厂地下的腐臭味,凝滞不散。

就在这时候,老李一头撞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有……有戏了!老吴!扫地的老吴头!灌了半宿猫尿,抱着我哭他那死去的婆娘,哭完了,嘴就没把门了!”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眼里的光却压不住:“他说,早年间,码头有伙叫‘海蛇’的,走私的黑买卖做得极大!他们有个密点,就在老码头,3号废燃料罐底下!有暗道通着水路!后来上边镇压得急,抓的抓,杀的杀,那密点里头好些东西,听说根本没来得及清走,直接拿水泥……封死在里头了!几十年了!”

老驼原本晦暗的眼睛,像被火镰猛地擦亮,“噌”地冒出光来。他霍地起身,佝偻的背似乎都挺直了些:“老码头……3号罐……封死了……”

他来回急促地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掌“啪”地互击,“好!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双管齐下!阿坚,你钉子一样给我钉死‘铁棺材’,重点看他们怎么运货!这边,”他目光扫过刘佳、阿峰几人,“老子亲自带队,去会会这个‘老鼠洞’!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希望,以一种更粗粝、更不确定的方式,重新燃起。

老码头荒得只剩野草和锈铁。夜里摸过去,带齐了简单工具。

阿坚是主力,抡起锤子凿子,对着那面厚实的水泥墙硬干。

叮当声在风里传不了多远。

凿了两个晚上,虎口震裂,手掌磨出血泡,终于凿开个能钻人的口子。

一股浓重的陈腐霉烂气涌出来。

腰上拴着麻绳,一个连一个,往下摸。黑暗,陡峭,尘埃扑面。

在二层一个塌了半边的破屋里,阿坚脚下“哐当”一声踢到东西。

“驼叔!刘佳!有东西!”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是几个铁箱子,锈得厉害,但箱盖上那扭曲的海蛇图腾,清晰可见。

老驼和阿坚合力,撬开锈死的搭扣。

“嘎吱——”

箱盖翻开,尘土飞扬。手电光柱急切地照进去。

没有想象中乌黑锃亮的新枪。只有几支裹着厚重锈迹的长短家伙,横七竖八躺着,旁边是几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散乱堆着些黄铜色的子弹。

阿峰凑近,伸手想摸又不敢,语气复杂:“是枪!可……这锈得……还能打响吗?”

老驼拿起一支长枪,入手沉甸甸,冰凉,锈蚀的表面硌手。

他掂了掂,混浊的眼里映着手电光:“是家伙就行!总比赤手空拳强!锈了,也能磨亮!”

希望有了实物,哪怕它陈旧不堪。可还没等他们仔细琢磨这些“老伙计”,更紧迫的消息砸了过来。

阿坚去主控室修线路,隔墙听到两个灰制服保安闲聊,内容让他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跑回据点,气息未平就急道:“驼叔!‘铁棺材’里的货要挪窝!就明后两夜,趁着有雨,挪到老码头这边半废的旧仓库!”

“机会!”猴子一拍大腿蹦起来,眼睛放光,“转移的时候肯定乱,守卫也分散,咱们干他一票!抢他娘的!”

阿峰也热血上涌:“对!趁乱下手,弄点好货!”

“抢?拿什么抢?”刘佳厉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就凭这几根烧火棍?对面是荷枪实弹的灰制服!硬冲上去,是抢货还是送死?”

兴奋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老驼磕了磕烟斗,眉头拧成疙瘩:“慌什么!机会是机会,送死是送死!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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