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战战兢兢地回去传话，贾珍得了贾敬的意思，心里反倒轻省了——

连大老爷都发下话来了，自己这些人还忙什么呢？一面就吩咐下人打点些寒暖行李物事着人送去给代儒，劝也劝了，东西也给了，外人也该挑不出毛病来了，自己则继续潇洒去了。

乌合之众散去，代儒家里这才算得了清净。

其实贾瑞本人原也对此事十分惶恐，不愿带累老祖父辗转劳顿，可祖孙两个深谈一回，贾瑞也算是豁然开朗，人生苦短，能够做些喜欢的事情、或是有意义的事情，就不算是虚度，更不必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思虑过甚，最终便一事无成，在这件事上，祖父倒比年轻人豁达许多。

贾瑞也不禁感慨，几年前只顾声色犬马的他万万想不到未来的自己可以与祖父一同离开这熟悉的四方院墙，前往未知又令人激动的下一站。

此去海康县，他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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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由丫头媳妇等人簇拥着，一行人从稻香村回往紫菱洲去。

今日又是众姊妹雅集之期，约在李纨处。因为宝玉才莫名生了一场病，虽是好了，精神尚不太济，总无精打采的，王夫人嘱咐了让他静养，这次便未参加；外头的薛姨妈身子也说不太爽利，宝钗便向李纨告假出去探视了。

今日便只缺了这两个人。

薛姨妈素日很疼黛玉，本来她也要跟着宝钗去探姨妈，可宝钗却劝她仍旧同姊妹们顽去，只说妈没有大碍，自己两人若都不赴会，岂不是扰了其他人的兴了。且黛玉也思忖着，薛姨妈这次也不见得只是生病，从前后听说的事情来看，恐怕又是为薛蟠的事情烦心，这是人家亲母子兄妹之间的事，自己去了也不好劝说的，这才作罢了。

一时能来的都在稻香村聚齐了，黛玉便提议由东道捉阄来定今日雅集的主题，李纨欣然拈了一个“棋”出来，众人便让取了棋枰来，又掷骰子定了初时对弈的两个人，燃香为限，香尽时点数，将被围住的死棋除了，余下子多者为胜，胜者继续坐擂，败了便要退场，其余人便在四围观战。

所有对局厮杀完毕之后，李纨叫丫头们拿过纸笔来，将胜负一统计，倒是惜春赢得最多，黛玉第二，迎春第三。

难得惜春年纪最小，下棋时倒很有丘壑，颇有些出奇制胜之着，众人称贺一回，惜春笑道：“这都是姐姐们让我罢了，况且宝姐姐也不曾来。前头宝姐姐使人来送了我一本难得的名谱，我照着参详了几局，颇受启发，这才进益了许多。”

黛玉便笑道：“怎么只顾说宝姐姐，今日你二哥哥也不曾来呢，怎么不提他。”

惜春扑哧一笑，这一笑已很能说明问题，也不必她多言，其他人也笑起来，都道：“那个人来了不来都是一样的，咱们都不见得输给他，叫他与巧姐儿下去，只怕赢面还大些。”

黛玉笑道：“罢了，你们忘了他也还有一件好处——倒是个输得起的，若讲好有彩头时，便是身上的东西都让人解了去了，他也不恼。”

众人都道：“是了，说起来容易，这却也难得，无怪那些人都爱同他顽了。”

一时素云、碧月等人换上茶来，李纨招呼姊妹们到间厅休息，一面笑道：“我看今日这样就很好，一起下下棋，多安静呢。从前咱们作诗，虽然有趣儿，就是太聒噪了，本来也是风雅的事，偏生我们家里有几个‘诗疯子’，初时也还好，每每着急起来，一样地也要拍桌子跺脚的，吵得人心惊肉跳的，若被人听了去了，也不知我们关起门来做些甚么。”

众人忆起争着联句时的狂态，都掩面而笑，探春道：“嫂子这便‘心惊肉跳’了，前日云儿还与我说呢，嫌人少、不热闹，这却也是没法子的事，除开咱们这几个人，一时哪里还有人了？”

黛玉却笑道：“这话也容易，说不准后面又有什么会作诗的亲戚寻了来了，那也是有的。”

李纨忙道：“快别在云丫头面前提这个话，她心实，回头真听进去了，只怕要往老太太跟前儿整日罗唣，缠着要老太太去接那‘会作诗的亲戚’了，又往哪里接去？”

众人在脑海中想象那个场面，都笑个不住。

黛玉挽着惜春的手，道：“正是这样好，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热闹一回、安静一回，就这样间错开来，爱热闹的也有得热闹，爱安静的也能得安静，总是都能照顾到的。”

众人都称是，又品了一会茶、说了一回闲话，却又想起一件事来——因为贾母答应了刘姥姥要给她画一幅大观园的画儿带去，当时虽是随口一提，众人也未当真，贾母却显然不是说说而已，前一日晚饭时竟又提起这件事来，惜春说起来便要叹气，众人又帮着出了一回主意，这才散了。

迎春慢慢走在路上。

她仪态极好，娴静端庄，便是只有自己的时候，也不曾放松半分，背脊挺直，头却微微低着。在大观园一众女孩儿之中，她只是不出众，却不代表她不好、不优秀。

众人本来安安静静赶路，后面王住儿媳妇忽然赶上两步，对迎春道：“才在珠大奶奶那里，姑娘答应说让姑娘们下一回再要一起顽时，要往咱们那里去，这话是坐实的，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王住儿是迎春乳母的儿子，迎春对她乳母等人是最尊敬的，用探春的话说，简直是“尊敬得过了头了”，越发纵得那些人无法无天起来，因为沾老乳母的光，她儿媳妇等几个人向来在迎春这一房也是很说得上话的。

迎春听见问她，便道：“就算是定下的罢，只未作准，总要等我家去下一个帖儿、正式请了才算。”

那媳妇日常与迎春说话倒也大胆，闻言便道：“我劝姑娘一句话，姑娘就似平日里那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很好，得空儿了，自个儿在家绣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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