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便是得以报名的，也并非人人是要往那些艰苦地方去为百姓做一番事业的，有些人也是有些别的主意——

他们以为，朝廷特地放开这些偏远、灾频的地方，必然要对这些地方将来的主官们另加青眼，只要小心翼翼、在任上好歹熬上个三五年，再多少做些“表面文章”，将来换任时还怕好处会少了么？

有这些想法，却也是“人之常情”了，孟学士等人也早有预料，在大挑的“流品”“身言”等七项审核中多加了几道工序，反复考察为官之志，有这样不纯心思的人，难以做到演技精纯，在筛选过程中就被排除在外了。

至此，能顺利通过七项审核的举人，还要再最终经历一回复审，负责复审的官员完全是另外一批人——用以避免前置程序中因人为操作而产生的错漏——重新复核排除守孝、处分、籍贯等客观否决因素的影响。

这样层层筛选下来，不可谓不严格，无怪乎贾家人都以为贾瑞必然不能通过考核、还是要听他们的摆布，可贾瑞却竟然奇迹般地给留到了最后，并且评级是“一等”。

为了显示朝廷对此轮新策的重视，延嘉帝亲自召见这批即将授官的举人，谆谆诫勉一番，褒言众人忠心效君、赤胆为民的心意，天下悠悠读书人，苦读半生，谁又能有幸上一回金銮殿？有这样一回事，便该修书立碑、让后人铭记传颂才是，是以延嘉帝将一干人的血液都说得沸腾起来，将原本仅剩的一丝丝隐虑也抛到脑后去了，直欲立即开拔、死而后已。

经过陛下召见，这事便是金口玉言、板上钉钉了，再也反悔不得。贾家人虽觉莫名其妙，却也无法可想，总不能跟朝廷对着干，只好看着贾瑞意气风发地准备行囊，预备月内启程。

贾瑞此事实属一意孤行，未与族人商量，也不听长辈见教，让一干族亲都觉得面上无光，可要是说就此对他不管不顾，又仿佛是族里刻意要与这旁支旁系的无知小辈为难一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况且他如今到底是官身了，就算是那蛮夷之地的小官儿，到底身份不同了，便有些芥蒂，也真是不好拿捏。

族老们正犹豫要不要与他送行饯别、是大办还是小办，其祖父贾代儒却又传出令众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他要随孙子贾瑞南下赴任，月内一同启程。

贾瑞小时，因他父母早亡，且又不是嫡系正支，难免有人欺侮他，连家里略有些体面头脸的下人也敢逗弄他，说他并非太爷的亲孙儿，乃是太爷为了解闷，从养生堂抱来的、不知什么来历的弃儿，要不怎么会一个古板方正、一个淘气贪玩？细瞧之下，便是模样儿也不大像的。

那些人是无聊的戏言，小贾瑞却是真的信了的，为此还郁郁寡欢了好久。

本来祖父就严厉、不爱笑，小贾瑞总觉得祖父好像不大喜欢他，这些流言倒为他提供了貌似合理的解释，却也让他更加不安起来——他怕未来哪一日祖父彻底腻烦了他，就要将他送回养生堂去。

曾经他的老褓姆为了吓唬他、让他听话，也曾给他讲过一些养生堂的故事，威胁他也要给他送了去。她说那里都是没爹妈、没人要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几十个孩子睡大通铺、盖破棉被，还要每日被打屁股板子。

除了家庭气氛比较凝重外，小贾瑞其实很满意自己的生活，至少可以吃饱穿暖，有独属自己的一张宽敞床和好棉被睡，不犯错时屁股也不必遭殃。

小贾瑞深受触动，并且痛下决心——不是像普通乖小孩的脑回路一样从此听话用功、争取离养生堂越远越好，而是决心要趁还没被送走前要尽可能地玩、享受。

他本来只是有些淘气贪玩，此后却是变本加厉，全速往纨绔子的赛道上奔驰了。

这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寻的，毕竟他后来觊觎凤姐、妄图行背德龌龊之事，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能想出来的，足见其脑回路确实不同于正常人。

当年作弄欺侮过他的人若是知道了如今的故事，一定都要感慨当年流言的荒诞不经，这一老一小当真是如假包换的亲祖孙两个，小的看似“淘气贪玩”，实则大器晚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种子；老的那个似乎“古板方正”，其实叛逆在后，越老越没个正形，听说如今他在学里的规矩越来越松了，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祖孙俩一样的出人意表，什么“随同赴任”，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若是贾瑞谋了一个风景秀美、人文厚重的地方的职位，老爷子跟着去颐养天年，那也还使得，如今他却是专意要往那穷山恶水的流放之地一头扎去，年轻人不知深浅，打熬几年也罢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也不说就多么硬朗，千里迢迢又赶着去干什么呢？

这时从京里到海康县，可没有飞机高铁让人吃着零食睡着觉就能日行千里，若要赴任，需走京中皇华驿出发，先至广州，再由广州寻路辗转至县里，全程舟车劳顿、水陆兼程，最快也要花上近两个月工夫。

说句不好听的，先不提太爷能不能熬过那蛮夷毒瘴之地的考验，只怕是还没到任地，先在路上累出个好歹，真有这样事，也不及送返故里，从此便是客死异乡了。

贾珍等忙纠集了一众族老，也尽力地要劝说代儒回心转意。说实在的，对于他们这些人，“酒色财气”才是第一位的，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代儒的死活，但他到底名义上是太爷，若此事传了出去，被有心之人听去，编排成是贾家苛待旁支，致使垂暮老者辞家别去——宁愿远赴蛮夷之地也不肯待在家里，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到时名声儿才叫不好听了。

面对一干人等虚情假意的劝说，代儒却只是捻须微笑，道：“老朽半生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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