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片轻轻颤动,丛郁伸了个懒腰,这些人又不算重要,他便直接问了出来:“你们方才在讨论什么?”
下方一名尖耳朵的莳者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回神使大人,我们中出了一名卧底,正在……”正在商议如何处置他。
“你们中出了一名卧底?”丛郁的目光转向丹枢,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药王秘传……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吗?”
丹枢垂下眼眸,只觉得这句话中似乎藏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恶意:“少焉大人勿怪,近来计划已进入关键阶段,或许是被妖弓猎犬察觉到了些许动静。所幸药王庇佑,在行动开始前让我们将卧底揪了出来。”
一心扑在大业上的魁首并未听出话外之音,而出列答话的绿芙蓉却听懂了。
不知为何,最近玉兆总是给他推送一些暗示性极强的擦边内容,耳濡目染之下……噫!俗不可耐!
不过……神使大人竟然喜欢这样的?
绿芙蓉悄悄抬起头,心中暗自猜测着那名卧底之后的下场。
他更倾向于将卧底当作实验体物尽其用,而非简单杀死以泄愤,如果神使大人想榨干其最后一丝价值……
“你是叫……绿芙蓉,对吗?”
绿芙蓉一惊,连忙止住思绪:“是。”
“人在哪呢?给我看看。”
丹枢不清楚少焉想要做什么,但她正借他的威势来再度收拢人心,此刻不宜表示反对,于是只能说道:“您也知道,仙舟之上遍布执迷不悟的妖弓耳目,若将人一路带来此处,难免再生事端。还请大人屈尊移步一趟。”
她话说得漂亮,丛郁自然也愿意听,“行吧,绿芙蓉,带路。”
绿芙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里得了神使青眼,回望魁首,见她表情默许,这才应道:“是。”
丛郁身上那些明显异于常人的枝条自行缩回了衣袖中,眯起眼睛,有些不适应外面明亮的光线。
想念他的墨镜了,为什么不能拆成两个用?
差评!
空气中有嬉笑声一晃而过,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绿芙蓉不敢耽搁,依照命令为少焉引路。
坐上星槎的间隙里,一只手突然抚上他的耳朵,尖利的指甲轻轻刮蹭,仿佛要将这块血肉剖开,细细品味其中的纹理。
感受着那只手顺着耳廓滑下,在耳垂上揉捏片刻,才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地收回,绿芙蓉全程都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神、神使大人该不会是等不及了想要在这里……吧?
死星槎快开啊!
“持明一族背弃巡猎,转而投靠丰饶麾下,想必是为了寻求繁衍之法?”
轻飘飘的语气无异于在绿芙蓉耳畔投下惊雷,“大人高见。我族世世代代受困于绝嗣之苦,可部分族人却被妖弓误导,竟以效忠联盟、奋勇争先为荣,对龙师们忧心持明数量的焦虑视而不见!”
绿芙蓉低着头,不敢抬眼窥视少焉的神色。
他自认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明立场踩了妖弓祸祖一脚,又不忘卖惨——慈怀药王向来无私慷慨,从不拒绝世人的祈愿。
祂的令使……会同情他们吗?
绿芙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丛郁还在回忆持明耳朵的触感。
那尖端的软骨摸起来,有点像是某种富有弹性的玩具。
很早以前他就对此感到好奇了,只是那时身体无法动弹,也没有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持明的尖耳朵和狐人蓬松的毛发幻想。
如今,总算是满足了一半曾经的心愿。
下次遇到白露,问问能不能摸摸她的角好了。
星槎疾驰,不过片刻便到达目的地。
绿芙蓉领着丛郁在一处偏僻的洞天降落。
根据地衡司的登记,这里是丹鼎司的药田之一,但在莳者的巧妙布置下,地底早已被挖空,改造成了实验室,不过也即将面临废弃的命运。
由于不确定卧底是否泄露了地址,各方的物资设备都已转移,如今只留下两名看守,等处置完卧底,便会将地底恢复原状。
绿芙蓉挥手让看守退下,自己也恨不得立刻跟着离开。
持明莳者脑中闪过无数让他耳根发烫的画面。
神使大人看上去挺……不拘小节的,万一等会那什么的时候兴致来了邀请他加入,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卧底就在前面最深处的囚室里,绿芙蓉硬着头发开口,“神……”
“噤声——”
丛郁手指按在唇上,捕捉到在场的第三个心跳,“出去等我。”
绿芙蓉逃也似的跑开,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胆子这么小,怎么当上莳者的?
丛郁摸摸自己的脸,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前方的门自动开启,为他展露出通往地底的道路。
隐入黑暗的阶梯如同深渊,又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巨口,敞开着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嗒、嗒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这次似乎只有一个人?
囚室内,蜷缩在地上的人影意识朦胧,身体微微抽搐,面色却透着奇异的红润,无穷的生机在他体内奔涌,促使那些从骨缝中钻出的树枝愈发繁茂。
远远望去,他仿佛只是一丛突兀生长于此的灌木。
“看起来真可怜,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来者拨开枝丫,露出叶片中一双紧闭的眼眸,“当初来药王秘传卧底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云骑?”
云骑……
仙舟翾翔,云骑常胜……
卧底费力睁开眼,撞进一汪血色的湖泊,又是一个主动堕入魔阴之人么?
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该死的寿瘟孽物,等着吧,将军、将军一定会把你们……咳咳!”
不久前才被当胸捅了一刀的丛郁声音含笑,“哦?正合我意,我倒是期待着景元能对我做什么事呢。”
这次他应该少犯了些错误,大白猫虽然还是会对他哈气,但已经开始愿意陪他玩了!
有进步就好,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摸索。
丛郁撩起衣摆,在云骑面前坐下,单手撑着脸,好整似暇地打量着他。
那目光并非在看同类,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在观察一件物品是否合格。
被抓到的这些天里,云骑都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孽物,这次又想做什么!”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手不自觉地摸向本该被藤条堵塞的喉咙,目光怔怔地看着干净的手背——没有多余的枝叶,也没有畸形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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