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口中的稍候,实则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茶都换了两盏。
当谢无妄携着甲子柒踏入前厅时,福公公面上笑容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耐人寻味的光芒。
这位新夫人,确实收拾得够久。
“让福公公久候了,实在是内子体弱,梳妆慢了些。”谢无妄拱手致歉,姿态放得低,却并无谄媚。
福公公起身,目光如细密的梳篦,不着痕迹地扫过甲子柒。
只见她微垂着头,脸色在精心修饰下仍透着几分苍白,唇色浅淡,眼睫低垂,掩去了大半眸光。
身姿纤细,裹在素雅的衣裙狐裘中,更显弱不胜衣。
行走间,步履确实较常人稍缓稍软,呼吸清浅,偶尔以帕掩口,轻咳一声,也是气力不足的模样。
“谢少主言重了,新夫人身子要紧。”福公公笑着,不再耽搁,“既然新夫人到了,那便请吧?轿子已在府外备好了。”
谢无妄颔首,扶着甲子柒的手臂,感觉到她指尖微凉,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心中微定,暗自感叹不愧是他造的傀儡,这紧张模拟得恰到好处。
宫轿一路无声,穿过晨雾未散的皇城街道,驶入巍峨宫门。
坤宁宫内,暖意融融,龙涎香混着名贵炭火的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
皇后端坐凤座,年约四十许,保养得宜,凤眸微挑,带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她身侧,坐着一位年约二八的少女,正是宁安公主。她生得娇艳明媚,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宠坏的骄纵,此刻,那双杏眼正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与挑剔,直勾勾地盯着被宫人引进来的甲子柒。
下首右侧,还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儒雅却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工部尚书——李崇——李贵妃的兄长。
谢无妄与甲子柒依礼参拜。
“平身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赐座。这位便是无妄新娶的夫人?抬起头来,让本宫和公主瞧瞧。”
甲子柒依言,缓缓抬起头,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羞怯。
她的目光先是恭敬地落在皇后裙摆的凤纹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极快地掠过皇后的面容,便又迅速垂落,视线只敢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整个过程,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一瞬。
宁安公主撇了撇嘴,声音清脆却带着刺,“模样倒还周正,只是这气色……谢少主,你这夫人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她这话,明着说甲子柒,暗里却是在质疑谢无妄的眼光和这桩婚事的仓促,竟找了个病秧子。
“内子早年在北境之地,吃了不少战乱之苦,身子确实弱些。”谢无妄淡道。
皇后微微颔首,却并未与想象中那般刁难,她目光在甲子柒身上落了一会儿,便轻轻移开了,对着谢无妄道:“谢少主此去北境,有何收获?”
“体验了一下当地的人土风情罢了,不敢谈收获二字。只是观察到,当地民风对傀的喜爱远超于内地,且北境矿石资源丰富,不过……星纹钢,地火精金,冰魄玉髓等傀儡核心材料,还需带回千机引铸造一番,才能使用,可用于兵用傀儡……”
谢无妄顿了顿,眉眼间染上一丝苦恼,“原本想着,一回帝都便将这些东西加紧完工呈给陛下,聊表心意,怎料……在北境途中偶识内子,私定终身,这才一时急切……”
宁安公主听着他一口一个内子,一口一个私定终身,眼里的恼意终于藏不住,要爆发出来,她瞪着谢无妄,“谢无妄!你当真不知道我……!”
“宁安。”皇后声音不大,却有震慑力。
宁安公主哼了一声,不再看他,垂下眼掩去眼角的红意,喏喏道:“母后……儿臣还有一些事要去做,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她说罢,得了皇后的允可,俯了下身便朝殿外走去。
宁安路过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甲子柒时,眼角红意更甚,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甲子柒,对着她身旁的谢无妄,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你从前说,最讨厌那些扭捏的公主做派,我便信了真……你们男人都是心口不一!”
谢无妄面无表情,侧身拉开了距离,微微俯了俯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公主慢走。”
“……哼!”
宁安退出去后,皇后这才将目光放在甲子柒的身上,神情中的探究意味深长,“谢少主这夫人,当真是性子内敛,从进殿后,便一言不发,莫不是……在害怕?”
谢无妄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内子自幼长于北境乡野,不□□都礼仪,更未见过皇后娘娘这般尊贵威严。加之她性子本就安静,初见天颜,心中惶恐也是难免。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指尖在凤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置可否。
李崇会意,捋须笑道:“谢少主新婚燕尔,体恤夫人自是应当。不过,今日召见,除了让娘娘与公主见见新妇,也确有要事相商。谢少主此次北行,于傀儡一道颇有心得,甚至还带回了几样新奇玩意儿,陛下对军备革新素来重视,尤其是北境边防,正需利器。不知谢少主……可愿将所得之物,与工部同僚共参详?若是于国有益,陛下必有重赏,也好成全谢少主一片报国之心。”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
东西可以献,但得经过工部,功劳自然也有工部一份,而所谓的重赏,既是诱惑,也暗含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无妄心中嗤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李尚书所言极是。能为国出力,是无妄之幸。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垂首不语的甲子柒,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歉意,“那些粗笨物件和图纸,都堆在城外山庄的工坊里,杂乱得很,还需时日整理。再者,内子初来乍到,身子又弱,无妄实在不忍将她独自留在府中……”
李崇眼底精光一闪,“这些东西倒也不急……谢少主此行,为大晏寻了不少好东西,只是……陛下曾有意,邀谢少主来天工院考察指导,此事却一直被耽搁了……天工院原本不属于任何管辖范围,但陛下有意壮大天工院,如今已经划在了我工部管辖下,我自然是顺应陛下所愿,想让天工院走的更长远些,所以今日,想诚邀谢少主,不日到我天工院指导一二,也好让他们多学一学谢家傀儡究竟有何不同?”
谢无妄唇角若隐若现勾着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如此急切,就知道此次入宫,没安什么好心。
他正思索着如何委婉拒绝,皇后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日本宫召谢少主前来,是体恤慰问谢家新入门的新妇,聊一聊家长里短。李大人若想讨论公事,不如改日?”
李崇面色微微一黑,但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娘娘说的是,是臣考虑不周了。”
李贵妃如今得陛下盛宠,李崇此举无异于是爬到了皇后的头上。
她自是不许。
谢无妄倒是喜闻乐见,顺坡下驴,道:“娘娘仁爱,内子确实身弱了些,臣如今心思全在如何将内子的身子调养好,实在无心……顾及其他。”
皇后微微颔首,也给了李崇一个薄面,“少主体贴夫人,本宫自是知晓。既如此,也不急在这一时。只是国事为重,谢少主还需多费心。至于尊夫人……”
皇后目光再次落在甲子柒身上,那目光犹如实质,缓缓扫过她低垂的眼睫、苍白的脸颊、微微蜷缩的手指。
“既已入了谢家的门,便是帝都的人了。身子弱,更该好生调理。宫中的御医,于调理妇人弱症上颇有些心得。不如,就让御医为尊夫人请个平安脉,开几副温补的方子,也算本宫的一份心意。”
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女官便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垂首待命。殿内的暖意似乎凝滞了一瞬,炭火毕剥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如此……便多谢娘娘好意。”
谢无妄扶在甲子柒手臂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女官上前,指尖落在甲子柒手腕处,垂眸细细诊脉。
谢无妄身侧传来一声极轻、带着压抑痛楚的闷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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