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生得本就高大,眉眼间自带戾气,他闻言目光彻底冷了下去,“你找死吗?!”
药箱啪嗒掉在了地上,老医者被吓得连连举手,“我不想死!但我说得是事实啊!”
“死脉怎么可能还脉象平稳,你当人傻子吗?”阿城说罢,刀剑抵住老医者的喉咙,欲将人一刀劈成两半。
墨七剑柄翻转,将阿城的刀撞开,冷声道:“这方圆几里就这么一个大夫,你把他杀了,更没得医。”
“你!”
宁安眉间蹙得紧,她望向帘后她那病秧子皇兄,走上前,“既然脉象平稳,怎么会医不了?”
“这,我......”
老医者犹犹豫豫的,说个话都不利索。
宁安瞧他那样子,一时间来了气,“治不好也得治,这两个病人,治好了钱少不了你的!”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啊,姑娘!”老医者急色,他又看了眼萧玦,神色里满是恐慌,“他若是寻常病症也就作罢,可他分明是......招了邪了,治不得啊!”
宁安的黑眼仁猛地放大,“招邪......?”
她似乎是想起密林之中的经历,脸唰的一下便白了,“那皇......他岂不是......”
墨七倒听出了这里头的门道,他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萧玦的方向,“老先生,既然你说他脉象平稳,那就说明他还活着,不若让我们借宿一宿,先治一治我家公子的伤。”
“......”
昭知的哭声突然在马车内响起,“夫君!”
老医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身前站着阿城和墨七二人,压力颇大。
尤其是那个黑着脸感觉能吃人的阿城,刚刚被刀架脖子的感觉尚在,他咽了咽口水,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罢了,随我来吧。”
老医者领着墨七、阿城二人将马车安放好,将几人领进了后院的两间厢房。
“这是我平日会诊看病时给他们留的房间,你们不如就在这儿先将就一晚。”
老医者将萧玦安排在了另一间厢房,又领着墨七来到此间,推开门,麻雀虽小,但五脏六全。
墨七扫了眼屋内,还算整洁,他将谢无妄放到床褥上。
老医者道:“他的衣服需要脱下来,让我看一下伤势才是。”
昭知欲上前,被墨七一把拦住,他微微偏了下头,“昭知,你先出去。”
“为何?”
墨七睨了一眼床榻上趴着的谢无妄,欲言又止,“他.......”
“在营地时,你为他换衣物便罢,眼下只是脱了上衣,我为何不能在?”
昭知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刚刚还理直气壮的语气莫名虚了下去,“又不是......没见过。”
墨七抿了下唇,放下了横在昭知胸前的手,“他背上有旧伤,不愿旁人看见。”
老医者战战兢兢,不敢同他们多言语,只是默默地听着,闻此言才忍不住开口,“可我要查看伤势,也是要看的。”
昭知神色不明,“我不是旁人,脱吧。”
墨七又看了眼昏迷的谢无妄,微微叹了口气,“那他醒来,你不要说此事。”
昭知点头。
墨七走向前,老医者见状让开了几步。
他微微抬起他的身子,抬手去解谢无妄的衣襟。
衣衫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的肌肤。
老医者抬眼瞧上这么一眼,腿脚一软,差点跌了下去。
那身上的伤可以看得出来被临时处理过,却仍旧触目惊心,肘弯上好几道皮开肉绽的裂痕,隐约见骨,胸前虽好上那么一些,但仍旧令人瞧得心惊胆颤。
昭知眼底映着那伤,眉间深蹙。
她腰间的黑剑颤了又颤。
墨七将谢无妄翻过身来,两人这才看到他背上新旧交叠、纵横交错的伤痕,虽已经被岁月磨平,却能看出那些伤痕背后的重量,像是鞭痕,泛着淡淡的白。
但这却不是最触目惊心的。
昭知呼吸滞停。
谢无妄的背后,一道道墨色的纹路沿着脊柱蜿蜒而下,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过腰际扎进了腰窝里。
昭知的目光落在那片脊背,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这是……”
墨七沉默下来,他并未回答昭知,而是侧身看向老医者。
“老先生,若他醒来后问起此事,您就说,是我帮他换的衣裳,你只是帮他处理了手臂的伤口而已。”
墨七虽高大,眉眼生得刚毅俊郎,但却远不及阿城给人的感觉凶猛生硬,也或许是阿城的暴脾气加上动不动就拔刀的模样,令老医者心生恐慌。
墨七这样和善,倒让他眼眶发热,连忙道:“是是是,那是自然,不过.....我看他那伤口太深隐隐有脓溃迹象,这才引得了高烧,需得敷上些麻沸散,将腐肉切除,缝合伤口,再灌以汤药,方可退烧。”
“好,劳烦先生。”
“二位......不如到外面等我,你们在此处,老夫...有些紧张。”
墨七望了眼谢无妄,捏紧手中长剑,沉声道:“那我们便在外侯着,他就交给您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昭知目光久久停留在谢无妄的背上,待墨七推开房门的声音响起,她这才动了下瞳眸,淡淡地瞥了一眼老医者。
虽未说话,但老医者还是心惊一瞬。
那双眼睛丝毫没有温度,这跟刚刚在马车上柔音哭腔的女子截然不同。
昭知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出了房间。
老医者这才长舒一口浊气,连忙去找水盆剪子一些东西,不敢再耽搁床榻之人的伤势。
昭知出了屋子,低矮的土瓦砖墙,没有丝毫遮风的作用,她的发丝被扬起的风沙吹起,迷了眼睛,依稀看见墨七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看着那一地黄土微微发愣。
她走上前,轻声道:“我们都出来了,若是那人动什么心思......”
墨七闻言,“不会。”
他望了一眼那窗屋,“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医者,家中妇幼尚在,我们这群人,他不敢惹。”
早在进到后院之前,墨七便已经将躲在那门后之人看穿,刚刚怂恿着老医者出来的人正是她的夫人和女儿。
昭知沉默下来。
风呼啸着,渐有高涨之势,那声音盖过了二人的沉默,须臾。
昭知忽地开口,“他背后的伤......”
墨七犹豫一瞬,他看着昭知新换的衣袖上还依旧残留着谢无妄的些许血迹,心下微微松动,于是,他叹了口气,“少主年幼便爱研究这些傀术,但老家主不知为何很是反对,竟是当着少主的面儿将他苦心研究的图纸和谢家一切有关于傀术的东西,都烧尽了......现在谢家现存的那些,都是后来少主复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图纸被烧时,少主被老家主罚跪了三天三夜,但也不只是罚跪......”
墨七闭上眼,像是回想起令人不愉快的画面,眉间的痕迹愈发的深,“少主罚跪了三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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