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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中秋

小说:

表妹万岁

作者:

金虎桃

分类:

现代言情

正是傍晚酉时,一双大雁从宫檐上飞过,双翅穿过白云。

陛下身居太清神宫,殿内烧着香,烟雾缭绕。

陈王恭恭敬敬拜见天子,陛下让他坐下,问起工部的差事,关于修缮紫金宫的花费。紫金宫是前朝大晋的皇宫,历经两百三十多年,又遇多次战乱,宫室破败,因此晋灵帝数次南巡,途中大兴土木,新修数十座离宫别苑,招致民怨四起。

待太祖皇帝从雍州起兵,建立新朝,移居紫金宫。太祖皇帝一家三口,后来生了小公主,也不过才四口人,只挑了几处主要的宫殿重新修缮。

陛下登基后,修建蓬莱行宫,用以供养父母。陛下雄心广阔,并不拘束于一座宫殿,素来也绝算不上奢靡,再者帝王常去的宫室,定然金碧磅礴,许多宫殿只做表面修补。

大雍国祚绵长,陛下富有四海。近些年国库充盈,朝官提议大修紫金宫,陛下让工部主办。

陈王斟酌着回话,“去岁春三月开始修建,现大庆殿、承天殿、明光殿,以及千秋殿等处的工事已全部完成,花费约三百七十万白银,尚剩长乐殿,预计还需花费六十万两,年底修缮完成......”

陛下已许久未问起紫金宫的事务,走的又是明帐,一切详细登记在册,呈于陛下一览,近些时日紫金宫又未出什么急事,陛下却这时叫他过来。

陈王垂眸凝思,目光留意到陛下腰间的一支粉荷金丝绣囊,上面绣着荷花和金鱼,是表妹的绣工吧,可表妹娇弱,何必亲自动手,自有宫人做这些。

陛下神情倦怠,半阖着眼,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烛台上的火芯子突然绽开。

偏殿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少女缱绻绵软的说话声,“表哥,你画的石榴怎么是绿色的?”

陈王张口欲应,还未出声,双手紧紧握拳,才能维持面上的平静。

接着纸张沙沙作响,是另一个说话声,“表妹,这不是石榴,我画的是树上的绿宝石......表妹,你别生气。”

只听得她轻声说:“我才不要生气,若是生气,要被你气一辈子。”语调柔柔慢慢的,“或许,世上真的有绿宝石树呢。”

陈王的心猛地沉到底。

“陈王,”父子之间冷冰冰的问话,“匆匆唤你过来,用过饭否?”

陈王垂首,“尚未。”

陛下敲了敲桌案,高声语:“阿元,为陈王安排饭食。”

“是。”

阿元从珠帘后走出,乌蓬蓬的头发无一点珠翠,梳了两根辫子,用红带打结,垂在身前。两侧的烛火照映,肌肤雪润。

陈王目光定住。他的表妹,他的阿元已是这般的美人。

阿元先唤“舅舅”,再看向陈王,“五表哥。”

唤宫女备膳,同陈王说:“五表哥,今天我们采了许多莲子,再给你添两道菜好不好?杨梅蜜藕,冰糖莲子羹。”皆是甜到腻人。

白日里阿元和表哥在小瀛洲划船,喊上宫女内侍们一起采莲子摘莲蓬,乌泱泱一大群人,吵得舅舅头疼,连午觉也没睡好,说表哥“太聒噪”。

晚膳后本来想去放灯,也没去了,反正来日方长,离中秋还有七八日,她和表哥在舅舅的侧殿作画。

只是父子俩互相嫌弃,陛下看不惯静王,静王也不耐烦与陛下相处。他倚在陛下书房的软塌上,双手枕在脑后,“那我们何必待在这里,回去不行吗?”

阿元想多陪陪舅舅,“舅舅会觉得孤单的。”

帝王,也会感到孤寂吗?静王不认为。

此时陈王在殿中,静王从碧纱屏风后缓步出来,眉目含笑,双手抱拳,“五哥。”

静王身姿挺拔,年轻英俊,与阿元站在一块,恰是天作之合。

“九弟。”陈王抬手回礼,眼眸深沉,永远叫人看不清他的心思,过去陈王随太子常来蓬莱宫,可他与静王委实不算多亲近。

太子曾说,他最羡慕静王。静王在马背上弯弓射箭,驰骋猎场,所有的皇子里,没人能像静王那样随心所欲。

而太子,是天底下最残忍痛苦的位置。

膳房很快呈上羊肉汤面、野猪肉炙、鹿酢、白龙臛、兔肉羹、金乳酥,另有数道时蔬小菜,再加上葡萄酿。

满室醉人的果香,甜腻鲜美,竹帘上悬挂着鲜荔枝,窗扉半开,小瀛洲水面上的荷香也飘进屋,萤星点点。

静王陪兄长围桌闲话,阿元坐在舅舅身边,饮了一点葡萄酿,托着泛红的脸腮,眼眸亮晶晶的,正和舅舅讲表哥的绿宝石树。

风吹过满池荷花,金灯下涟漪点点,檐下铃铛轻轻响动。

用过饭后,陈王起身告退,阿元起身送他到殿外,温柔似水,“五表哥,你慢走。”

陈王正要上辇车,夜里的冷风一吹,回头一看,羊角琉璃灯下,静王站在阿元身边,低头和阿元说话,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不知为何,他心中陡然空荡。

阿元又接着和表哥作画。

朝阳长公主雅擅丹青,但阿元实在平平。舅舅评价阿元过于匠气,阿元是知道的。她眼睛里看见的天地太狭窄了,阿娘去过很多地方,自在广阔,阿元只会画蓬莱宫里的花草雀鸟,十几年来反复,毫无灵气。

阿元的画作,便请来表哥题诗。好在表哥的诗作也很一般,他不喜欢看书,最讨厌诗赋,常令外祖母头疼,他的性情不仅像外祖父,更与燕王如出一致,他并不像他的母亲。

燕娘娘诗书双绝,过去燕王时常庆幸,燕娘娘像过世的燕王妃。后来燕娘娘也死了,出殡的那天,燕王一夜白发,带领幽州铁骑闯入,将外孙挟在肩下,策马奔驰数百里。

太祖皇帝一路追击。

太行山下,燕王伏地大哭,哭他死去多年的妻子,哀求太祖皇帝,“老哥哥啊,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只有一个女儿,只有一个外孙。女儿死了,我得把外孙带回家啊。”

不知道那天他们说了什么,外祖父又把表哥带回来,表哥什么也没说。阿元来陪他,两个小孩子坐在廊下看花。

表哥不肯开口,阿元主动说话:“我生辰那天,三哥送我一只木头蜻蜓,能飞到树上去。”

三哥,是她最小的堂哥,是大伯父齐国公的小儿子。可是阿元既不能喊三哥,也不能称呼大伯父。

表哥擦去阿元脸上的泪水,擦也擦不干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阿元和静王,都不得不做李家人,这是他们共同的命运。

陛下鉴赏画作,瞥见静王的诗便冷笑,每逢新科,或是节庆,朝臣进献诗贴,帝王品评天下才气。今年新科状元,虽然该死,文采还不错,相较而言,他评价静王:“一介莽夫罢了。”

一下戳中表哥的伤心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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