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洲整整躺了一个下午。
贺川发消息给两人都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在公寓里，全程忙前忙后照料他。
生病的谢星洲，比平时还难伺候。
房间恒温空调始终开着，他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贺川只好守在他身边，冷了就用厚厚的被子把他裹住，热了就掀开被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一把小扇子，轻巧地给他扇扇。
谢星洲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沉沉睡熟，下一秒又会骤然睁开眸子，安静地望着虚空出神，一言不发。
他喉咙干涩嘴唇起皮，明明渴得厉害，却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贺川能懂他所有无声的需求。
每次精准察觉他的不适，主动递水、调温度、掖好被角，替他抚平所有难受后，谢星洲紧绷的眉眼便会悄然舒展，褪去一身疏离，温顺柔软得像被人悉心照料的布偶猫，安静又乖巧。
贺川中途起身去往厨房，洗菜备菜，把粥熬上，前后不过半小时。
可等他折返卧室，抬眼便撞进谢星洲满是控诉的眼眸里。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此刻澄澈又直白，清清楚楚写着被冷落的不悦。
贺川心头微顿，悄然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星洲，褪去顶层家世的矜贵气场，抛开平日的冷静自持，生病后的大少爷，幼稚又可爱，像个极度缺乏关注的小孩，需要人时时刻刻围着哄着，哪怕只是片刻的疏忽，都会闹着小脾气。
贺川静静望着他，将这份难得的，只展露在自己眼前的脆弱与娇气，悄悄妥帖珍藏。
只可惜这份独属于他的柔软格外短暂。
夜色渐沉，屋内暖光柔和。
谢星洲端坐餐桌前，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小口喝粥。午后病中娇气，全然依赖他的模样，已然消失的一干二净。褪去孱弱的表象，他眉眼重回惯有的冷淡平和。
贺川安静坐在他左手边，低头默不作声地喝着碗里的粥。
两人近在咫尺，肩头相隔不过半尺距离，可贺川却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他清晰记得中午的光景，那时谢星洲浑身发软，乖乖窝在他怀里，任由他一勺一勺投喂，眉眼柔软温顺，所有锋芒与冷意尽数卸下，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脆弱与依赖。
可眼前的人冷淡疏离，仿佛方才那场撒娇，那眼底委屈的控诉，全然托付的依赖，都只是他一场虚妄的美梦。
贺川握着粥勺的指尖微微收紧，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叮！贺川怨恨值+5，当前怨恨值74。】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谢星洲捏着汤勺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又来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没有冷脸苛责，没有刻意疏远，贺川的怨恨值便毫无征兆地悄然上涨。
自那次怨恨值一次性暴涨二十点之后，贺川的数值增长便彻底变了规律。不再是从前挤牙膏式的微弱涨幅，而是会这样毫无预兆，突然攀升，每一次小幅跳动，都来得莫名且突兀。
对他的任务进度而言，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数值涨得越快，任务完成得越早，他也可以早点脱离这个世界。
可他和系统111反复复盘，来回推敲，始终摸不透这诡异的涨幅逻辑，找不到半点规律。
谢星洲习惯掌控一切，偏偏贺川的心思、贺川的怨恨，成了他唯一看不透抓不住的未知变数。
这份脱离掌控的失控感，让素来冷静淡然的他，心底莫名攒起几分不悦与烦躁。
正思考间，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他垂眸扫了眼屏幕，备注是“秦助”，指尖轻划，从容接起。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秦助沉稳干练的声音：“大少爷，您猜得没错，对面彻底坐不住了。”
谢星洲嗓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虚弱，气息尚未完全恢复，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杀伐果断，凌厉得让人心悸。
“嗯，那就好，计划可以提前了。”倒也不枉他这段时间的操劳。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豫：“持续跟进，加大施压力度，手段不用留余地，狠一点。”
秦助应声答了，心底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谢氏继承人愈发心悦诚服，随即忍不住生出几分顾虑，谨慎请示：“只是大少爷，我们逼得太紧，万一对方狗急跳墙，该如何处置？”
闻言，谢星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凉薄至极的弧度，眉眼清冽，气场慑人。
“那就让他跳。”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笃定又冷硬：“跳得越高，摔得越惨。他若隐忍不动，我们便步步紧逼，强行逼他出手。”
“他们刻意抛出来的诱饵，我们不仅要全盘吃下，还要啃得他们彻底肉疼，得不偿失。”
停顿片刻，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利锋芒：“既然他们存心试探我的底线，窥探我的虚实，那我便索性让他们好好看清，我谢星洲的行事风格。”
一旁静默伫立的贺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刚才那个会委屈、会撒娇、会贪恋他照料的脆弱少年转瞬不见，此刻在这里的是运筹帷幄杀伐决绝翻手可覆风云的谢氏继承人。
如果说病中卸下所有防备的谢星洲，能轻易叫人心底发软，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尽数捧到他面前。
那此刻收敛脆弱重回自持的谢星洲，周身便漫开天然的上位者气场，引人发自内心地想要俯首臣服，渴求被那双与生俱来带着傲气的眼眸淡淡俯视。
贺川垂眸掩去眼底汹涌的情绪。
两种模样，同一个人。无论是脆弱温顺，还是冷冽矜贵，都牢牢攫住他所有心神。
挂断电话的谢星洲，看了一眼垂头沉默的贺川，眉头微微皱起。他心底仍惦记着刚才毫无预兆上涨的怨恨值，隐隐揣着疑惑，可眼下分家暗流涌动，正是要紧关头，显然不是探寻私事纠结心绪的好时机。
虽然只是剧情需要，但他既然身为谢氏的继承人一天，就得为整个谢氏负责，真让那些尸位素餐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分家掌握大权，谢氏这艘巨轮要不了多久就会沉底，到那时，对那些依附谢氏的普通员工来说，将会是场大厦将倾的危难。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凉的实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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