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后,迟惊影的后背猛地落到实处,后脑勺磕破的地方冷不丁抵上一块坚硬冰凉的平面,顿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她眼冒金星,下意识伸手扶住旁边的墙,闭眼缓了一会。
直到那阵头晕目眩的不适感褪去,她再次睁开眼睛,随即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机掉落在脚边,屏幕光还在亮着,她还在刚才的卫生间内,正对着半开的门。
门外,仍是黑黢黢的客厅。
刚才的男人已消失不见,除此之外,她所在的位置几乎和被他推倒时一模一样。
所以,刚才那股被推进水里似的失重感,是幻觉吗?
迟惊影百思不得其解,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可刚扫了一眼屏幕她又愣住了。
主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一个大大的“20:00”,数字正常,没有镜像翻转。
她心中一惊,立刻抬起手腕检查自己的手表,指针竟然也恢复了顺时针转动的样子。
所以,她回来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油然而生,虽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了正常的世界,但迟惊影几乎要喜极而泣。
从今以后,她一定要好好爱惜生命,认真享受生活的每一天。
尤其是过马路的时候,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再也不想遇到生命危险,更不想在生死关头,被拖进什么镜像世界了!
迟惊影慢慢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站稳了身子,朝卫生间外走去。
这里门把手的方向、房间的格局也全都跟之前的印象完全相反,于是她转身朝记忆中病房大门的反方向走去。
什么镜像世界,什么背上长刺的怪物,还有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黑线红线……
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统统都见鬼去吧……
……吧?
等会?!
迟惊影脚步一顿。
她侧身时,余光无意间扫过卫生间的洗手台,那个方方正正、透透亮亮的东西……
不会是镜子吧?
刚才和绷带男人进入卫生间的时候,镜子明明是反扣在洗手台上的,只有黑色的背面朝外。
迟惊影的脑海里闪回过回来前一刻的记忆,当时的自己眼睛还被捂着,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声响,像是硬物磕碰到瓷砖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被男人往后一推,经历了落水般的眩晕后,再一睁眼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难道说……她听见的声音,是那个男人将反扣的镜子再次翻转回来的动静?
也就是说,是他先发现了迟惊影不属于镜像世界,所以才将镜子重新翻面,再将她从镜子里“推”回了现实?
迟惊影的大脑飞速转动,思绪一层层捋下来,竟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这个病房的绷带男,似乎是个知道很多秘密,还顺手救了她一把的好心人?
可即便如此,眼下还有三个谜团尚未解开。
第一,她回来之后,为什么绷带男消失了?
第二,她刚才在镜像世界中经历的一切,也都发生在了现实中吗?
第三,也是让现在的她警铃大作的一个问题——
卫生间的镜子里,为什么没有照出她这个人?!
迟惊影脚步虚浮地缓缓退到卫生间门口,举起手机,让那点可怜的手机光照向洗手台。
镜面清晰地映出了她身后的客厅、沙发和墙壁,却唯独没有她。
镜子里空无一人。
迟惊影遍体生寒,她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男人最后那句话。
“找回你的影子,否则……你活不过三个月。”
而现在,她人是回到了现实世界,可镜子里的影子却真的消失不见了!
迟惊影踉跄着退开几步,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面镜子。站在黑暗中紧紧闭了闭眼,她再次摸上自己的左心房。
自己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掌心下的体温是真实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急促的心跳也是真实的。
如果找不回影子,这副健康的身体,三个月之后真的会死吗?
“咚咚——”
病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迟小姐,你在里面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迟惊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病房的大门。门外的院长和被制服的杨叔都不见了,只站着一个打着手电筒的白大褂。
“陈医生?”她眯了眯眼,确认了眼前的人。
陈医生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迟小姐,果然是你!”他看见迟惊影时露出几分惊喜,抬手扶了扶滑下的眼镜。
“我刚才想去病房找你,结果你不在。又听说杨叔被保安押走到一半就挣脱逃跑了,还差点在7楼挟持了一位女士。我一猜就觉得可能是你,幸好院长他们及时赶到了,你没事就好!”
迟惊影面带疑惑:“那院长呢?还有,这间病房的病人又去哪里了?”
陈医生被问得一愣:“院长啊……我只看见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至于这里的病人……我一路上来,倒是没见到。”
迟惊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制服上,果然制服口袋的位置已经从记忆中的右侧变回左侧,而口袋上方绣着的医院名字,也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陈医生的回答并不违和,看来她在镜像世界经历的事,也如实在现实世界发生了。
只是,这间病房的主人不知去了哪里。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跟我回去,我再给你检查下?”见迟惊影对着空气发呆,陈医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我没事,多谢你专程来一趟。”
陈医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迟小姐,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今天我可能就以身殉职了!这两天你就在医院安心养伤,我保准让你一点疤都不留!”
迟惊影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不了,我现在就办出院。”
她现在筋疲力尽,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熟悉温暖的出租屋。
陈医生原本想出言劝阻,但一看她脸色惨白的样子,又想到她今晚接连遭遇了两次意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从楼道走回灯火通明的6楼,迟惊影恨不得立刻办理出院手续,但刚一走近护士站,便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穿着小香风套装的女人正在跟护士争辩什么。
迟惊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之前给舒曼打过电话!
她大声喊道:“曼曼!”
舒曼闻声转头,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迟迟,你去哪儿了,我都找你好久了!”
迟惊影鼻子一酸,快步跑向舒曼,一把抱住了她。跟记忆里相比,舒曼瘦了好多,被包裹在剪裁精致、价格不菲的套装里,身形却格外单薄。
“你受伤了不好好待在病房里,又乱跑什么?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让护士查监控了!”
舒曼佯装生气地敲了敲迟惊影的脑门,可当视线落到她头上那圈厚厚的纱布时,动作又立刻轻了下来,扶着她左右查看伤口。
“我看看,他们说你是车祸磕破头了?报警了吗,肇事司机呢?”
“我没事,是我自己磕到了。”迟惊影把舒曼的手拉了下来,撒娇似地在手心里揉捏,“曼曼,你能来看我,我好开心。我还以为……生疏了这么多年,我们回不去从前了。”
舒曼一怔,随即扯出一抹浅笑,伸手捏了捏迟惊影的脸颊肉。
“怎么会呢,我们认识20年了诶!况且,老同学都知道你个工作狂天天加班,我一个家庭主妇又住城郊,平时联系少不也很正常嘛。”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眼尾有些发红。
“不过,今天你能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也很开心。”舒曼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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