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非正在二楼正中央的包厢,这里视野绝佳,不仅能欣赏舞台表演,更能将整个1楼大厅尽收眼底。
他已经在栏杆前站了很久,从看见迟惊影旁边那个不三不四的年轻男人喂她酸奶,还颇为亲昵地给她擦嘴开始,再到她一路溜去厕所,彻底在他视野中消失。
裴执非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老板,要推迟计划吗?”身后的陆杨眼观鼻鼻观心,贴心地请示。
裴执非的指节轻轻敲在栏杆上,楼下舞台灯光绚烂,镜子墙映着热闹人群,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但隔壁包厢已经空了,他于是开口道:“来不及了,正常推进。”
陆杨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叫住。
“等等。”
裴执非目光仍落在楼下,声音冷淡:“看着点场子,不要伤及无辜。”
*
喧闹又绚丽的酒吧瞬间陷入黑暗,歌声戛然而止,观众席里随即响起一片不满的嚷嚷声。很快有主事的经理赶来,大声解释说突发停电,已经在找备用电源了,请大家坐在位置上稍等片刻。
迟惊影扶着舒曼停在厕所门口,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舞台边缘残存的荧光装饰,以及人群手背上幽幽发亮的绿色印章。
她本能地觉得危险。这熟悉的黑暗,让她想到了一个名词——黑匣子。
没有光源和镜子,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的影子们自由活动的空间。
可裴执是的警告让她对黑匣子多了一份警觉,自由活动的空间对一些不怀好意的存在来说也是不设限的猎场。
她想起上一次脱离镜像世界时,在医务室门口一闪而过的血肉影子,那股粘腻的窥伺感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镜像世界里没有我的影子,只要我还待在现实,自然就是安全的。”
“迟迟,看得清路吗?”舒曼贴心地打开手机光,微弱的光照亮了两人脚下的地面。
她指了指酒吧大门的方向:“我们先出去。”
两人搀扶着前进,可酒吧里桌椅密集、人潮拥挤,客人们在黑暗中更加躁动不满。在经过舞台的时候,舒曼忽然哎呀一声,脚下像是被绊了一下,连带着迟惊影也身体不稳,双双往前栽去。
舒曼的手机光乱晃几下,刚好扫过舞台上的镜子墙。光线掠过的一瞬间,镜中有一只手朝迟惊影探出,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熟悉的拉扯感袭来,迟惊影被拽进湖水般的镜面。所有声音被拉长,周围画面水波般扭曲。
又来了,她又被裴执是拉进镜子里了?
再睁开眼时,世界果然左右翻转,但那个绷带缠身的男人并没有出现。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柔软、冰凉,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迟迟?”是舒曼的声音,但比现实中的语气显加慌张无措。
这一次,把她拉进镜像世界的,竟然是舒曼的影子。
微弱的手机光下,两人掌心之间,隐隐连着一根细细的红线。
迟惊影盯着那条线,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几次进出镜像世界的画面。
她和裴执是之间,也有这样的红线。
如果黑线是恶因,是恨意的实体,那么红线呢?
是黑线的反面,正面的情感,或者叫做……善因?
她和舒曼多年好友,在镜中有红线相连并不奇怪。反倒不如说,奇怪的是她和裴执是明明才见过几次,为什么也会有?
“怎么了,曼曼?”她看不清舒曼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正困惑地摸索她的双手、肩膀,甚至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脸颊轮廓。
“奇怪了。”影子舒曼喃喃自语,“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明明我平时都看不见你,就好像迟惊影没有影子似的。”
迟惊影浑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是没有影子的人!
她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镜像世界里不会再出现一个与她对称翻转的影子。
每当她在现实世界透过镜子窥探别人时,镜子里的那些影子,也许同样正在纳闷——
为什么迟惊影没有影子?
她根本无法保守自己的秘密,除非一直待在镜像世界,让外面的身体变成一具傀儡空壳,跟随自己的一举一动。
“我……”迟惊影额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有些无措地环视四周,只能见到一枚枚绿油油的印章在黑暗中发着荧光,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眼睛。
这些客人的影子比现实中更加躁动,不少人站了起来叫嚣着要酒吧退钱,舞台前还挤了一堆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而她和舒曼正好被挤在人群边缘,远离了镜子墙能照到的位置。
“我知道了。”影子舒曼突然开口,“你平时都藏在茧里,对不对?”
“茧是什么?”
迟惊影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就像这样。”舒曼指了指自己脚下。
迟惊影调亮手机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舒曼的双脚被一圈又一圈的黑线缠在一起。那些丝线红黑交错,编织成了一副厚茧般的镣铐,紧紧勒住她的肌肤。
“因果太重,线太多太杂,就会变成茧。”影子舒曼轻声道,“它会困住我的身体,限制我的行踪,让我哪里都去不了。”
难怪舒曼的影子之前一直在镜子里发抖、啜泣,原来她是被这玩意困住了。
“你的脚是被谁弄成这样的?”迟惊影气急。
影子舒曼闻言忽然红了眼眶,跟迟惊影平日里见到的大气明艳的舒曼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抓住迟惊影的手臂,声音发颤地一股脑说了出来。
“还能是谁?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忍一忍,总会变好的。”
“可他的控制欲越来越夸张。最开始只是出门要报备,见谁,去哪里,几点回来,都要说清楚。后来他开始查我的手机,查我的消费记录,查我的定位。”
“上次我偷偷出来见你,被他发现了。他发了好大的火,把我的手机、平板、电脑全都翻了一遍,连我有没有偷偷删聊天记录都要查。”
“那天晚上,他折腾得我一夜没睡,还说再有下次,就把我捆起来,戴上脚链锁在家里,让我哪里也去不了。”
舒曼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带上哭腔。
“可是今天,我又被发现了。明明他今天应该出差的啊。为什么这么倒霉,偏偏又撞上了……”
迟惊影却越听越火大,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报警,把那个控制狂渣男抓起来。。
她轻拍舒曼的肩,轻声细语安抚了好一会儿,等舒曼平静下来了,才忍着怒气问道:“所以刚才你看见了你老公?他又对你发火了?这个人渣在哪儿?”
舒曼迷茫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但看到迟惊影就在眼前,她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反握住她的手。
“迟迟,你呢?你之前不在的时候,是不是也被困在茧里?”
迟惊影一愣,对啊……
镜像世界里的黑线一旦多了,缠绕在影子身上,就慢慢变成了茧,束缚影子的行动。
那她消失的影子,会不会也是被某个厚重的茧困住了?
掌心那条莫名出现的黑线,是否正是茧的一根线头?
可是,迟惊影又疑惑了,要将她的影子完全困住得需要多大的茧?又需要多复杂的因果线?
她从小到大又没什么生死仇家,最多也只是前不久在镜像世界里制止医闹时,被杨叔的恶因刺出了一道黑线。除此之外,谁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她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最可怕的并不是明面上的仇人。而是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也许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窥伺她,怀着极大的恶意期待她去死。
持续的黑暗让人群越来越烦躁,服务生已经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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