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五日,没有人再特地来找她问话,江采蘅也不着急,专心在屋内刺绣。
以裴晔的父亲、当今丞相裴衍之为首的士族文人崇尚素雅清逸,这也影响了都城里男女衣冠的偏好。
女郎的袖衫极为合身,腰肢束紧,下裙则重重叠叠,显得清新潇洒,江采蘅日常穿着以天水碧和霜白为主,倒不是特意迎合这种风气审美,一来三夫人给绣娘送去的衣料会符合裴氏喜好的颜色,二来鲜明艳丽的颜色经不住反复浆洗,多洗几次更容易露馅。
好在吴越流行轻纱襦裙,鱼胶也相对廉价易得,除了在三夫人身前奉承陪坐,她可以多做一些绣片贴在袖口裙边,在外面分别罩两层轻纱遮挡,不细看是很难看出来的。
但没有生财的路子,总指望三夫人给她的月钱也不是办法,江采蘅时不时会想起那些大概已与自己无缘的金饼,难免生出些遗憾。
那是她第一次在男人身上尝到甜头,虽说扮作人妇敲诈嫖/客定然令士族不齿,但那些人在外寻花问柳,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她要那些钱只是想活下去,那些有钱男子却是妻妾成群还不满足,偏要玩弄别人的妻子获得刺激。
玉容欢欢喜喜回来,见江采蘅坐在窗下刺绣,轻轻提醒道:“娘子,大公子为您请了积善堂的医士诊脉,娘子可要请他隔着屏风看诊?”
江采蘅摇了摇头,她看病没那么多规矩,虽说她本就没什么病,但有人为她调养也好:“大公子怎么忽然想起我了?”
在她看来,裴晔回府不久,既要尽快熟悉朝局,又要接管家事,甚至还要管教幼妹,怎么也不可能关照到自己身上。
玉容却笑道:“奴婢本来也疑惑呢,今晨去药房取药,那掌事竟已换了人,说是大公子这几日查问了药房的账目,发现鲁嬷嬷暗中倒卖了不少药材,姑娘们的脉案也管得糊涂,所以如今换了人管事,那人听闻是娘子取药,便说大公子早有吩咐,让奴婢去积善堂寻人,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一会儿工夫。”
积善堂是裴氏设立的一处医馆,病人不论贵贱,都可前往就医,说起来也不算十分特别,但玉容却很得意:“娘子不知道药房那些下人瞧我的眼光,好像我是什么了不得的怪物,能一口吃了他们呢!”
江采蘅挑眉,她已落魄到底,裴晔就算不在这上面照拂她也无妨,却还是特意教人为她诊脉,可见很有几分士族的教养。
事情是因她而起,这些人才不会管贵人们心里都在想什么,只知道鲁婆子刁难她后便被大公子发落了。与丢脸丢差事相比,裴妙媛对鲁婆子耍的那点脾气根本不算什么。
越是规矩森严的地方,越有人喜欢议论男女之间的私情。她从裴府离开就是因为九公子的纠缠,却机缘巧合,遇上了长房的大公子……
不过正如男子以睡过倾城倾国的美人为荣,江采蘅稍微有些心动,能同裴晔这样的人扯上一点说不清的关系,对她有利无害,甚至她能借着这层关系重回建康城。
大夫只开了调养的药方,叫她先吃上些时日再看,江采蘅特意吩咐玉容拿了双份车马钱,柔声道:“我住在城郊养病,竟然还要劳动大公子过问,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身边也没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回礼,只有几张亲手所作的纸,劳烦您转交郎君。”
以裴晔的容貌权势,这样的风言风语一定数不胜数,他断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她要回这人一件礼物,却不能送香帕汗巾竹枕这些过于亲密的小玩意,得选一件裴晔不太可能拒绝的东西,以免被人看破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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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晔从宫中归来,见侍从应徽捧了份淡青色的纸张等候,原本平复下去的眉又轻轻蹙起。
他对日常所用的器物有自己的偏好,纸墨亦是如此,城南的麻纸坊有专门供应含章院的侧理纸,不需要旁人多献殷勤。
应徽见裴晔的目光停在印着兰纹的纸上,恭敬道:“积善堂的王郎中送来的,说是江娘子为了答谢郎君,特意所制。”
纸张制作的过程极为繁琐,一日之内无法完成,这种说辞不过是为了讨收礼者的欢心,裴晔无意在这些文字的花招上计较,淡淡道:“她倒是有心。”
平心而论,江采蘅制作纸张的手艺不差,她做这些东西不必考虑花费的时间,所用原料想来也价格不菲,品质要胜过大多数的纸张。
清风拂过,若有若无的香气随之而起,还掺杂了一点药味,萦绕在他鼻尖,久久挥散不去。
字如其人,纸也如其人,仿若他身侧立着一个衣着淡雅的女郎,她低头行礼,露出白皙脆弱的颈部,轻轻唤了一声“大公子”。
娇柔得惹人怜惜,却也透着算计,虽不开口,却摆明了有求于人。
这样特殊又不算越矩的礼物,裴晔也并非第一次收到,他只望了一眼:“照旧放起来罢。”
应徽称是,含章院有专门存放这些赠礼的库房,他们这位主子既不会使用,也不会用自己的名义转赠他人,到了该清点的时候要么付之一炬,要么会赏赐给下人。
然而裴晔忽而想起来什么:“这纸张可有名字?”
应徽怔了怔,见公子站在原地,仍在等他的回答,忙道:“江娘子说此纸名曰‘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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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院收了江采蘅回礼的消息不算什么秘密,很快便传到了国子学中。
士族子弟耻于与寒门出身的学子同窗,是以六品以下官员的子弟在太学就读,五品以上官员子弟在国子学就读,而裴萧顾陆这些名门望族的子孙,不需父亲身居高位也可就读。
裴氏子弟中,除了二房子弟随父出镇荆州,也就只有裴晔从未到国子学读书。
太学博士的为官履历远不如国子博士,而似裴氏这样的门阀望族又会私开家塾,传授儒史,为得便是牢牢把控住朝廷喉舌,区分高门与寒士。家中授课的多半是同族长辈,又或文坛执牛耳者,如今的家主裴衍之也时常亲临家学过问。
这些郎君在家塾中不敢懈怠,到了国子学里反而有恃无恐,轻视助教。裴耘已有快一月没有见到江采蘅,他虽不太相信,但这话是与长兄一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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