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如烟晨雾缱绻漫过太尉府廊檐。浅淡天光穿透雕花窗牗，柔柔洒落厢房之内，清宁安和。
萧书言晨起梳洗完毕，穿好一身官服，朝前院走去。萧家男主多驻守边关军营，府中唯有他需入宫上朝，故而起得最早。他本以为晨间膳厅无人，踏入厅中，却见萧夫人坐于案前，一身素雅襦袍，未施珠翠脂粉，神色冷峻。
他当即展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负手上前问询：“阿母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萧夫人全然将他视作空气，目不斜视，执筷夹起一枚黄米凉糕，小口细嚼慢咽，这番疏离冷淡的模样，摆明了仍在为昨日寿宴上他仓促离席一事置气。
“二公子来啦。” 侍女碧荷见他进门，笑盈盈地迎上前，取过干净的瓷盘为他布菜，“昨儿城外庄子里送来些新鲜板栗，今早厨房特意蒸了栗子泥，做了这板栗酥，您快尝尝，还热着呢。”
萧书言撩袍落座后，伸手拈起一块板栗酥，放至萧夫人面前瓷碟中。他心知母亲素来记仇，最恼他敷衍婚事，白白错失相看良缘时机，语气温顺讨饶：“阿母生辰在即，有什么想要的，孩儿这便去为您寻来。”
萧夫人置若罔闻，垂眼端起白瓷碗，喝起粥来。
萧书言无奈莞尔：“对了，您不是一直想养只狸猫？王宫苑内有只母猫即将产子，待幼崽降生，我便抱一只回府，给阿母解闷。”
“哼。”萧夫人这才放下碗筷，抬眸睨他一眼，语气不屑：“休拿这些阿猫阿狗来搪塞我，为母如今别无所求，只想抱孙子。”
生怕他含糊糊弄，她又郑重补了一句：“要抱你自己的孩儿，也休拿你侄子侄女说事。”
萧书言低声失笑，一想今日朝堂积压一堆烦心公务，他迅速草草扒了两口白粥，便打算起身入宫。
“站住。”
萧夫人出声将人唤住，眼底带着嗔意，目光狠狠地剜了眼他后脑勺——分明气还未消，这人便想开溜，当真是越发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我且问你，你昨日带回府中的那名小女娘，究竟是什么来历？”
骤然被问及此事，萧书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稍作思忖，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章朝月，淡笑一声：“那是个是个苦主，遭霍展构难，兄妹离散，走投无路之下求助于我。昨日她不慎在街头昏倒，我便顺路将人带回府中安置。”
萧夫人眸光流转，细细扫过他的神色，将嘴一撇：“哼！我可不信你有这般善心，我自己生的儿子，什么品性我还不清楚？上月城西流民拦路跪地求助，一家老小无家可归，求你通融官府，你尚且冷眼避开、分毫不管，何时变得这般菩萨心肠，愿意出手救助陌生路人了？”
“我当真是您亲生的？”萧书言斜眼乜他母亲，佯作嗔怨。戏谑归戏谑，他依旧耐着性子解释：“上月流民一事牵扯地方吏治积弊，盘根错节，我身为朝臣，不便贸然插手。可昨日那姑娘孤身一人，弱质娉婷昏倒在闹市街头，无人照看，我总不能置之不理。”
“这般说来，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了。”萧夫人身子微微前倾，这才漏出个极淡的笑，直白说道，“那郑三小姐温婉得体、家世也相配，你却百般推脱不愿亲近。若是你实在不喜欢她，昨日那女娘，我瞧着样貌标志，性子看着也安稳，我也并非不能接受，你便顺手帮帮她又何妨？”
萧书言心头一紧，瞬间洞悉母亲心思，他连忙正色劝阻：“阿母万万不可去同那女娘胡乱攀谈，眼下阿父、阿兄驻守边关，军中粮草军饷皆需霍相签字画押方可拨付。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不能因私人事端，拖父亲后腿。”
窗外天光渐亮，晨钟将至，早朝时辰迫在眉睫，言毕便拱手躬身行礼：“时辰已晚，早朝将近，孩儿再迟便要误了时辰。”
“去吧。”萧夫人望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又扬声补了一句：“你那表弟此刻怕是还沉溺温柔乡里，自在逍遥。偏偏就你呆板木讷，不解风情。”
话至此处，她又念起远在长安的小女儿，心底郁结更甚。那孩子更是个缺心眼、没苦偏要自己找苦吃————当年举家随朔王迁出咸阳、奔赴封地，唯独她惦念独居深宫的姑母，怜惜她无亲无伴、孤苦伶仃，执意独自留下侍奉姑母、代表兄尽孝。可她一腔赤诚、终究所托非人，她这表兄生性荒唐浮浪、凉薄寡情，年纪轻轻，不理朝政，沉溺声色，肆意恣纵，白白辜负了女儿数年守候与痴心。
念及儿女各自执拗、萧夫人心中又是气闷又是心疼，她自问聪慧通透、识人辨事，持家教子从无差错，怎么偏偏生了这般一双傻子。
天色已然大亮，王宫朱门大开，禁卫持戈肃立，一众朝臣身着朝服，依序伫立，静候君王临朝。
未几，殿内走出一名隽秀黄门侍郎，行至百官面前，高声传谕：“王上身体不适，今日罢朝，诸位大人尽皆退去。”
群臣们听后无一人诧异，显然习以为常——朔王耽于享乐、疏于朝政乃是常态，无故罢朝早已是寻常之事。
人流散去之际，丞相霍嵩侧目看向萧书言，昨日章朝月拦辇告状、最后被萧书言带走一事，他已然知晓。二人视线短暂相撞，霍嵩笑的意味深长。
“霍相。”萧书言神色不变，从容颔首行礼。他自从来朔国，扎根此地多年，父兄镇守边关，为大徵死守疆土；而他滞留朝堂，替朔王周旋权衡、打理朝务，多年隐忍筹谋，早已在朝中站稳脚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待百官散尽，萧书言并未出宫，转身绕开主殿，往后宫偏殿走去。
宫道冷森，沿途宫人皆垂首贴墙而行。行至朝露殿外，他抬手，推开殿门。
殿内暖香氤氲，靡香混着浓重酒气扑面而来，室内帷幔松垂，帘钩半落，一地轻薄衣衫散乱铺落，锦绸罗裙、素色里衣缠作一团，狼狈散落于案前、榻边。
正中宽大雕花床榻之上，景象靡乱——朔王衣衫尽褪，赤裸上身慵懒横卧，他左右双臂各揽一名绝色美人，交卧于绵软锦被之中。美人眉眼含媚，发丝散乱，周身尽是慵懒靡靡之气。
木门轻响的动静入耳，两名美人突然见有人闯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